天刚蒙蒙亮。
张秀英在炕头上把那个洗得白的碎花布包打开。
里头是她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家底。
有卖海鳗的钱。
也有卖大青蟹的钱。
还有就是一些蛏子和其他的。
再加上把家里的欠款给还清了,给建国交了学费。
又置办了一些家具,目前手头上还剩下三百六十二块四毛。
江建国在旁边看着。
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小钱。
“妈,这是我之前偷偷存的三十八块。”
“本来想给敏敏买书包,你先拿去使,买马达要紧。”
张秀英接过那叠带着汗味的零钱。
两边凑一块,正好整整四百块。
她把钱贴身缝在内兜里,拍了拍胸口。
“走,建国,进城拉马达。”
江建国应了一声,推起那辆借来的吱呀作响的木板车。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底下。
远远就瞧见两个瘦长的身影,正一边拍大腿一边骂街。
是二嫂王桂花。
还有那个偏心眼的老婆婆江老太。
昨晚江强在码头跪了一宿的事。
现在全村都传遍了。
这俩人今天一见张秀英。
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王桂花直接横在路中间。
手里还攥着一截断了的扁担。
“张秀英!”
“你个丧良心的黑寡妇!”
“你把我家强子害成那样,你现在还要往哪儿跑?”
王桂花尖叫着。
嗓门像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
张秀英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步子稳得很。
“二嫂,江强那是自找的。”
“深更半夜进我屋偷排钩,没把他送公社去吃花生米,就已经是看在江家祖宗的面子上了。”
江老太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张秀英的鼻子。
“你还有理了?”
“那排钩是我江家的钱买的,凭啥归你?”
“把钱交出来,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留下,哪儿也别想去!”
老太太盯着张秀英怀里那块隆起的地方。
她知道张秀英最近了财。
这心里就像被油煎一样难受。
王桂花作势就要上来拽张秀英的胳膊。
想去掏那个内兜。
张秀英冷笑一声。
侧身让开。
反手从板车底下抽出一根撬棍。
“嘭”的一声。
撬棍重重砸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