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都被抬上去了。最后一个还在抖。有人把保温毯裹在他身上,裹了两层,他还是抖。
周序临没应那人的话,开口声音比平时涩:“家属联系方式。”
随从领导愣了一下,说在查。
“通知。”他说,“用我的车去接。”
周序临站起来,手臂上的血滴到雪地上。
项目经理追着他说:“周总您先去医院,这伤得缝。”看样子快急哭了,“你这受伤了,我回去怎么跟老周总交代啊!”
周序临没应。
周序临帮着医护人员抬担架,把所有受伤的工人安置妥当了,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
“柏城这个季节应该下雪特别多吧?”
“是啊。”许明筝把镜头翻转过来给林最看,“前几天一直在下雪,昨天才停,估计这雪还要很久才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车?”
许明筝在医院门口,突然听到大厅的骚动,人声嘈杂,还有隆隆的滚轮声。
许明筝回头,看到几个医生护士推着五六个担架往外冲,神色着急。几个医生乱中有序,依次排开,一列往外冲。旁边的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来,人命关天。
“让开!快让开!”
医院门口的人听到动静都忍不住张望。看这样子,是哪里出了事故。
救护车很快到了,一共三辆救护车。
许明筝忘了关视频,视频还开着,照着医院门口的景象。
几个医护人员手脚麻利地把救护车上的病人抬到担架上,那些人大多外伤严重,头上或身上沾着血迹。
“出什么事了?”林最问。
“像是被东西砸到了。”
旁边一个护士协助着把最后一个病人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顺嘴回了许明筝的话。
“度假村高压雪雾故障,伤了工人。”
度假村?
许明筝一下子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
来不及多问多想——
“这位患者,你这个手也得赶紧去包扎一下,伤势很重,可能骨裂或者骨折!”护士大声说。
“好。”
周遭吵闹着,担架轮子碾过地砖,吱呀叫着,担架上的病人呻吟着,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议论着。
事故急诊,喧闹是常态。
那声音冷冽沉静,好像一盆冰水倒在沸水里。
许明筝抬头。
救护车上又下来一个人,黑色大衣,肩上有雪。护士正皱眉看他手臂,血凝固了,但很大一片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大衣袖子撕了一道口子,深色面料洇湿了一大片。
护士还在说,这得拍片,可能骨裂,你赶紧进去,不要拖。
周序临没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低着头,眉头紧锁,没受伤的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助理发消息:周总,您明天回北京吗?明天的董事会议程需要您确认。
周序临:度假村事故,会议延后。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
那护士又说:“这位病人,你记得挂号。”
周序临像是刚回过神来,眉头还没舒展,“……好,知道了,谢谢。”
抬眸的那一瞬间,周序临对上了许明筝那双澄明如同秋水一般的眼睛。
许明筝像被定了身。
“……那个人,不是你哥吗?!”电话里林最惊呼,把许明筝拉回来。
陌生的、遥远的称呼如同一颗石子,不轻不重砸在许明筝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