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
门内。天井边上。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光。身形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子插在那里。穿了一件灰色棉袄。棉袄有些年头了。领子的位置磨得白。袖口也毛了边。肩膀窄得撑不起衣服。棉袄在身上晃荡着。像是借了别人的。
脸没看清。
光线不对。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脑袋不大。头好像剃得很短。
就看了这一眼。
门合上了。
王振国从里面带上门。门板“吱呀”一声。那个灰棉袄的人影就被关在了门板后面。
傻柱站在门外。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端食盒的姿势。空了。
王振国已经顺着甬道朝前院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青砖上几乎没声音。
傻柱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傻柱的脑子在转。
那个人是谁?
穿灰棉袄。很瘦。没见过。站在先生院子里。背对着光。
什么人能进先生的院子?
这地方他待了这么久。进过先生院子的人他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楚河。楚爷。王振国。他自己。再加上一个秦淮茹偶尔进去收拾屋子。
除了这几个人。他没见过任何外人进那个院子。
今天来了一个。
还是王振国亲自带进去的。
傻柱想不通这人是什么来路。大夫?不像。大夫不会穿成那样。先生那边的大夫每次来都是楚河去接的。而且大夫来了之后刘师傅会被知会准备清淡的饭食。今天没人知会。
做什么的?
想不通。
不想了。
两个人穿过月亮门走到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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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国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他侧过身。
看了傻柱一眼。
那一眼不带什么情绪。不是警告。不是试探。就是看了一下。好像确认傻柱还在他身后。确认完了就转回去了。
然后王振国出了院门。
往胡同西边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傻柱站在院子里。
太阳从头顶上直直地照下来。院子里的槐树影子缩得很短。贴在树根底下一小团。没有风。空气闷得像蒸笼里头。
他站了一会儿。
心里头有一根弦绷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就是有一种东西被触动了。像是你走在路上忽然闻到一股不该有的味道。你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你知道有点不对。
来人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
也不知道来干什么。
跟他傻柱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
想不通就不想。
他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