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一个事。
刚才王振国接食盒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楚爷一会儿来取。”
楚爷来取。
不是楚河来取。
也就是说楚河现在也在先生院子里面。跟那个灰棉袄的人在一块儿。这事情大到楚爷要亲自在场。
傻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
他加快脚步走回厨房。
推开门帘。
一股焦苦味扑面而来。
不是柴火的焦味。是食物烧糊了的那种苦味。蛋白质烧焦之后散出来的焦臭。
傻柱皱了一下鼻子。
灶台上。平底锅里有一张豆腐皮。
黑了。
不是微微过火的那种焦黄。是整张都黑透了。缩成了一团。边缘卷起来。像一块烧焦的纸。锅底还有一层黑色的油渍在滋滋冒着小泡。
烟气从锅里往上飘。细细的一缕。在灶台上方盘旋着散开。
刘师傅站在灶台前。
没动。
面朝着锅。背对着傻柱。
他的手垂在身侧。锅铲握在右手里。但手臂是松的。锅铲的头朝下。像是忘了自己手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傻柱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他没出声。
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灶台前。拿起抹布擦了一下台面。动作很轻。
刘师傅还是没动。
那张糊了的豆腐皮在锅里继续冒着烟。焦味越来越浓。
傻柱用余光看着刘师傅的背影。
老头的肩膀有点塌。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刘师傅在灶台前站着的时候腰板是直的。几十年的灶上功夫练出来的架势。站如松。
现在不是松了。是垮了。
傻柱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老头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清汤白菜那件事过去好几天了。他以为刘师傅消化消化就过去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师傅。什么风浪没见过。一道菜的事不至于把人击垮。
他想错了。
一道菜的事不会击垮一个普通厨子。但会击垮一个把做菜当命的人。
刘师傅在这个宅子里是主厨。先生吃了他多少年的菜。那是他的脸面。他的位置。他存在的价值。
傻柱来了。第一道菜就让先生说出了“明天也要”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比一把刀还狠。
不是因为先生夸了傻柱。是因为先生从来没有对刘师傅说过这三个字。
几十年。一次都没有。
傻柱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没办法。他不可能为了照顾刘师傅的面子故意把菜做差。他在这个地方能活下来靠的就是手艺。手艺松了命就松了。
焦味在厨房里弥漫着。
傻柱受不了了。他放下抹布走到窗户跟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焦味被吹散了一些。
这个动作让刘师傅回过神来。
老头的肩膀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锅铲把那张糊透了的豆腐皮铲起来。铲的时候豆腐皮已经粘在锅底了。他使了点劲才铲下来。碎成了两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