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腿下锅之后傻柱没再掀盖子。
他坐在矮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没动。
灶膛里的火在砂锅底下舔着。火苗小得几乎看不见。一根手指粗的细柴在灶膛里慢慢地变短。
厨房里只有砂锅盖子缝隙里冒出的细小蒸汽声。嘶——嘶——断断续续。
傻柱闭着眼。脑子里在算时间。
火腿片刚下去。汤的温度会掉一点。掉下来之后重新回温大概需要五六分钟。回温之后火腿的纤维开始松散。咸味和肉鲜开始往汤里渗。
这个过程至少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之后火腿片会从暗红色变成半透明的浅粉色。那就是化透了。
化透了不等于融好了。化透是物理的。融好是味道的。
味道需要更长的时间。
陈年金华火腿的鲜味有三层。最外面一层是盐。盐最先出来。出来之后会让汤底变咸。这个咸不是坏事。是骨架。骨架有了,后面的鲜味才有东西可以挂。
第二层是蛋白质水解之后产生的氨基酸味。这个味道出来得慢。需要一定的温度和时间。最佳温度是九十度左右。滚水反而不行。滚水会把氨基酸分解掉。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用小火。
第三层是火腿脂肪里的醇香。这个味道最难出来。要靠脂肪慢慢乳化到汤底里。乳化需要持续的热量和极长的时间。
三层味道全部出齐。汤才算好。
半个钟头过去了。
傻柱掀开盖子。
汤色变了。
从深金色变成了暗琥珀色。比上次同样时间段要深一点。因为水少了半碗。浓度比上次高。
他舀了一勺。先看挂壁。
勺子从汤里抬起来。汤水流回锅里的度比半小时前慢了一拍。胶质更厚了。火腿的成分已经在往汤里走了。
放到嘴边。吹了吹。喝一口。
盐先到。微微的咸。不重。打了个底。
然后是鸡的肉鲜。浑厚。沉稳。比下火腿之前又深了一层。
最后是火腿。
还没有。
还早。火腿的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没出来。
傻柱把盖子重新盖上。
不急。还有一个钟头。
他又添了一根柴。灶膛里的温度没有变化。
四十五分钟。
傻柱再尝。
火腿的第二层出来了。
一股独特的醇鲜味。跟鸡的肉鲜完全不一样。鸡鲜是往上走的。冲。直接。火腿鲜是往下沉的。厚。绵。
两种鲜味在嘴里交汇的时候有一个微妙的层次感。先尝到鸡鲜再尝到火腿鲜。像是翻了一页书。两面的字不一样。
好。
第三层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