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可以一死了之,可他思忖,要么还是再活一活吧。
活到回家,活到吃上啤酒鸭,活到见着陆青,见了陆青后要怎么样,他还没想好。
他始终没想好,不知是疼得还是累得,他在天色熹微中,歪靠着墙根睡着了。
第23章去而复返
陆青昨天没睡好,眼下熬出两湾乌青。
子衿眼大心也大,昨晚得知安知山是临时有事后,也不多问,吃过玩过就径自睡觉了。
陆青下夜班回到家已经凌晨三四点,他头脑昏沉,眼皮黏连,然而没心思睡觉,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开了最小音量放八九十年代僵尸片看——前两天跟安知山刚看了一半,还没看完。
看到最末,他在安知山平时睡觉的位置睡着了。
一夜浅眠,杂七杂八做了许多梦。似乎梦到了学校,梦到水,梦到两年前的那场车祸,又在梦的结尾见到了云山雾罩中的安知山。
他在梦里叫住安知山,安知山应声回头,影影绰绰,似笑非笑。陆青简直怀疑他是得道修成了仙,探手去够,结果他真在指缝间化作了袅袅青烟。
梦醒时分,天色朦胧,还没透亮。窗外莺声呖呖,他以为睡了一天,墙上的挂钟却只转了三圈。
陆青怔怔坐了半晌,心里没来由抽着疼。
安知山昨夜在手机上说了两句好话,陆青赧着给他回复,等了一部电影的时间却都没能等来回音。他今早给安知山打去电话,那头又是恒久的忙音。
末了,陆青放下手机,自哂地笑笑,荒唐心说,难不成这人真是个什么野狐禅,下凡来撩云拨雨一番玩够了,这就又回山里了?
今天行程不变,照例是送子衿上学后再去便利店兼职。他没睡好,在仓库系上员工围裙,颈椎连带着太阳穴一溜儿突突直跳。
这天是工作日,除了午饭点有白领和学生来买便当饭团,其余时间都挺清闲,有空让陆青凑着暖气片打盹儿。
他打盹儿,店长看在眼里,见他是个辛苦又俊秀的小孩儿,向来很心疼他,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睡去。
陆青断断续续懵懂到下午四五点,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这时到了上晚自习的点,附近的高中生们渐渐流水般涌入,语笑喧阗将便利店塞得壅实。年轻是好,晚自习前的零碎时间也能舍来遛弯,只是逛逛便利店也能乐出花来。
陆青不言不语,回到后头戴上员工帽,而又压低了帽檐,出来忙活着为他们结账热包子了。
忙完这阵,再忙就要等学生下晚自习,而那就该是晚上十点多了。
陆青跟店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打发时间,及至店长下班,他独自在店里等着换班的人,间或转一转煮格里的关东煮。
他的生活也就差不多类似于关东煮,热水煮得慢悠悠,经年累月没变化,不知哪天就给煮得筋酥骨软,彻底没顶沉沦下去了。
接店长班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大学生,二人年纪相仿,陆青跟她倒很有几句好聊的。
聊着聊着,女生却见陆青直愣愣望向了对街,连眼珠都一错不错。
她纳罕地顺着眼光去看,就见对门花店里隐约显出个高挑人影,女生了然:“哦,你在看他啊。”
陆青回神,站起身的同时问道:“他?”
女生点头:“对面花店那个帅哥嘛,我都在同城看过好多人偷拍他了。本来我也想去看看的,可惜这帅哥实在太懒了,花店平时连门都不开。”
女生最近才来兼职,入职时安知山已经入住了陆青家里,的确是心慵意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很少给花店开门了。
女生起了兴趣,也跟着站起身:“你帮我顶会儿班,我上对面看看去,百闻不如一见嘛。”
陆青却快她一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台把羽绒服都拎出来穿上了,推门冲她歉然一笑,“我先去给你探探风,帮我看一会儿店,谢谢啦。”
说话间,陆青已经闪身出门,直奔花店了。
女生怔着眨眨眼,当然不生气,只是很好笑,心里头冒出句电视剧台词——不知道呢,还以为御花园的花儿朵儿成了精,把皇上勾了去!
她坐回吧台椅上,撑着下颌看对街,倒要看看花店里到底是什么花儿朵儿真成了精,把腼腆沉稳的陆青都给飘飘然勾走了。
陆青赶到花店时,心都快从嗓眼里跳出来了。
是紧张,更是欣喜,至于疑惑,譬如安知山怎么会突然回来,回来了为何不去找他,而是先来了花店,已经全然被惊喜给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