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可否认,这本日记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物品,即便跟随着船长,换了那么多艘船,最后到了这艘末日潜艇上,始终不变的他,身边都有这本日记。
翻着纸张,时光在指尖倾泻流逝,仿佛过去了很多年。
从一页一页的回忆中,黎光的内心终于获得了安宁的祥和,一阵困意袭来。
似乎不用请假了?
他把日记放回抽屉,熟练地上锁。
躺回到那张狭窄的地铺上,全世界晚安。
可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尖叫,隔着门传了过来。
叫声很熟悉,尖细娇柔的声线,不住颤抖。
苏娆?
听到这个声音,黎光的脑袋登时炸开了一样,他立刻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起雾了,眼前一片氤氲的墨蓝。
就像冬天太阳还没出来时,弥漫在天地间的浓厚云团,视线中所有东西都被染上了蓝……
蓝色无边无际,笼罩着周遭的世界,将人浸没其中,墨蓝色的云雾吸入肺腔,潮湿到快要长出蘑菇。
据说在世界最远处尽头的极地,由于自转偏角,阳光始终无法完全到达,每年都会有极夜的景象出现。
没有阳光照射在身上,即便身处地上,也会令人感到极致的压抑与绝望。
人类需要阳光,像离不开光和作用赖以存活的植物一样。
光芒,有多久不曾见到,它照射在身上时那种温暖又明媚的快乐,遥远到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这让人不禁怀念起每年的假期,在风景最好的时候抵达度假群岛。
岛上拥有充沛的淡水和食物,坐在星级酒店的窗边,朝着远方眺望这个世界最美丽的风景。
自由的海风中翱翔的海鸥,朝下俯冲,掠过在海滩边玩耍的孩童们,叼走他们手中的食物,引来带着惊吓的欢声笑语。
而其余的在海滩边游玩的人群,享受着闲散舒适的悠闲。
一对情侣用沙子垒了一座城堡,紧接着……原地入住,远远地只能看见两具叠在一起蠕动的身影。
距离海岸更远一点的休息站旁,一排五颜六色打着遮阳伞的沙滩椅一字排开,手边小桌板上放满冰块的鲜榨果汁,在高温的环境里,杯壁冒着晶莹的水珠。
为了遮挡强烈到几乎有些刺眼的阳光,戴上墨镜,过滤掉大部分阳光中的有害光线,同时,也将世界变得暗淡。
蓝……全是蓝色,看得人想吐。
呕。
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眩晕着无法站稳,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的物体。
手心冰凉,手指紧握的那根直直矗立的金属柱子,是铁床的围栏。
逐渐清晰的视线里,狭小逼仄的船舱房间散发着腥咸海水的臭鱼烂虾般的腐臭,这是居住了半年的地方,也是今后的一直要居住的地方。
虽然很不愿意将它称之为家,可除了这里,变成了一片汪洋的世界之中,再无其他可取之处。
勉强靠着抓住围栏才站稳,而脚下的大地已经摇晃到令人恐慌的程度,船要翻了?
拉开房间的窗帘,狂风裹挟着巨浪,一个行驶于海面上的庞然大物从身边掠过。
那是比脚下的海上末日方舟更大的一艘,当它经过身边时,如果没有及时避开,就会像鲸鱼身边的小鱼,一瞬天旋地转。
但区别是,鱼在被鲸鱼身边的水柱卷晕后能恢复如初,可这艘船要是翻了,那就没活路了。
过了很久,方舟的震荡终于停了,这次幸运女神站在了身后,有惊无险。
毕竟关乎到这么多人的性命,能不能稍微上点心?
哪怕让她去开船,都会比现在的掌舵人要好太多吧……
满腔怨言,在凝滞后慢慢缓解的眩晕感里得到释放。
寄生于方舟,渺小到像是附着其中的一只船虱,人微言轻,势单力薄,又有谁胆敢去触船员的霉头?
好饿。
实在是难以忍受,还没有到能够开饭的点,胃部的痉挛和绞痛开始挑战长期无法满足的过度压抑的食欲神经。
必须要吃东西了。
房间的门打开,一股灼烈刺鼻的气息扑鼻而来,伴随着在地毯上躺倒的巨物一同闯入眼帘。
一个正常身高体重的成年人,刚刚好能塞进标准的用来运输货物的集装箱,将空隙完全填满并不难,只需多放上几天,就会好似加热后化了的蜂蜡那样拥有极强的可塑性。
只不过,一旦被放下要是再捡起来,那会相当困难。
粘手、难以分开,和地毯融为一体。先前还能明显看得出来的肌肉组织,如今糊成一团,淡黄色的液体让深红色地毯的红,变得更为浓郁,自那滩脂肪的落处,朝四周伸出触手般延展。
腐味,就来自这里,挥之不去,长到了鼻腔深处那样生根。
几乎只要出房门就必定要强行接受的冲击,再一次挑战承受能力的极限。
每一天,都不一样。
每一天,都有全新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