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她玩儿呢?
陆兰芝能够感觉到陛下此刻正盯着她,威压凛凛,让她心中起了浪潮一般、层叠的恐惧。
可是医者仁心,陆兰芝想起年少时,她入医学馆时自己的宣誓,“济世匡时,救死扶伤。”
她硬着头皮跪在地上,气若游丝道:“陛下……臣所学,皆为治病救人之法。”
要杀人不让侍卫来,不让影卫来,让她一个医官来,这也太丧尽天良了!
再说既然要杀,为什么先前还让她救啊!
朱鹮还是没说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的陆兰芝,半晌,冷笑了一声。
陆兰芝立刻从跪地叩头的姿势变为了五体投地。
她脑中思绪急转,理智和医德在她的胸腔之中天人交战。
在后背眨眼间汗透重衣之时,朱鹮开口道:“朕听闻尚药局之中,有位直长因年迈,就要告老还乡了?”
陆兰芝浑身猛地一震,正在天人交战的理智和医德之中的医德,当场暴毙而亡。
她不想再做司医,那个直长退下来的空缺,尚药局内好多人都盯着呢!
她虽然在尚药局之中未曾受到太多的排挤,可她毕竟是个女医,那个位置还真的排不上她,她连送礼求人,都无处可求。
做官的不想升官,纯粹是脑子有问题。
最关键的是升了官,她能为母亲在后宅、在父亲那里挣一份重视,很多孤本的医书,只有升了直长才有资格查看。
陆兰芝立刻手脚并用地朝着陛下爬了一段,头抵在地上,眨眼就反口说道:“陛下,臣……会!”
“臣可以配出让人口生秽气,令人闻之作呕,身体慢慢……慢慢溃败,从内里五脏开始溃烂的方子!”
“保证任谁来看,也绝对查不出是被人所害,只会以为她是因为被囚禁而气郁血瘀,心火大盛,引发了胃袋灼腐,五脏衰败。”
朱鹮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陆兰芝喉间干涩道:“臣方才一时没想起来……请陛下恕罪。”
皇天在上。
若是天上的神仙要怪罪,那也要怪罪捏着她身家前途的陛下!
不能怪她啊!
朱鹮早料到如此,又慢慢道:“陆兰芝,陆直长,好生为朕办事,你的前途自然一片锦绣。”
“你母亲虽然是庶女出身,但是古往今来……儿女争气的,庶出也不是不能得封诰命呢。”
陆兰芝又是浑身一震,伏在地上,一连给朱鹮磕了好几个响头。
若是能给她母亲挣个诰命出来,莫说要她配置杀人于无形的药,就是让她去杀人……也使得。
使得!
“去吧。”朱鹮随手一挥,没有再看陆兰芝激动得抖若筛糠的身体,拿起了奏折翻看了起来。
陆兰芝被侍婢们搀扶起来送走,上了步辇后一瘫,还心有余悸。
但她母亲若是当真能得了诰命,那就算她父亲再怎么不喜,也得将人供在家中,给足体面!
太好了,太好了!
陆兰芝简直喜极而泣。
一边抹眼泪,一边心中忍不住揣测,那偏殿被拴着的女子究竟是谁?
陛下素来行事堪比冥殿阎罗,他想杀的人谁能扛过三更天?
怎么还要用这种……迂回曲折的手段,将人慢慢地弄死?
“还必须口生秽气?”
陆兰芝小声地自言自语,嘟嘟囔囔了一阵子,发现这不是出宫的路!
她立刻挑开了垂帘,问内侍:“宫门就要下钥了,怎么不将本官送出宫?”
“回大人,”一个带路的小内侍开口,“陛下吩咐,大人今夜留在尚药局值宿。”
可是今天不是她值宿的时间!
她好容易跟同僚换了班,要回去看她母亲的。
不过那小内侍也是听命行事,陆兰芝更不敢忤逆圣意,只好一脸郁闷地被抬去了尚药局。
看着将要四合的暮色,陆兰芝心中揣测,难不成陛下非要她今夜值宿,是因为那个谢氏女晚上还需要沿药行针?
谢氏女先前喝了那么多安神药,好容易睡下,搞不好要睡到明日呢。
谢水杉倒没有一觉睡到明日,但是也睡到了临近子时才醒。
这一觉实在通身舒畅,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身侧坐着腰撑,正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朱鹮。
谢水杉撑着手臂起身,朱鹮正好搁下笔,拿起纸张随便一折,塞进了纸皮封之中,递给了站在床边的江逸。
江逸接过,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