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根本不想知道。
他只是不太能接受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作为他代表的人,随便和一个不知道出身何处的腌臜刺客,有太过度的肢体接触。
亲嘴……
就超出他的接受限度。
但是朱鹮也明白,他和谢氏女虽然暂且达成协议,但谢氏女本来就是个疯的,还总是寻死觅活,若是让她不顺心如意,她一个不高兴死了,他前面做的那些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
因此朱鹮压着心中的不喜、不悦、不赞同。
慢吞吞地说:“刺客终究不比寻常女子,你无论要做什么……皆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谢水杉看朱鹮这个费劲的样子,别扭了半天,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不能解释自己真没看上那个“变形金刚”,不会和她有什么过度亲密的接触,但人是她要的,还需要养在手里留以后用,所以谢水杉不置可否。
她转移话题:“你就不问问我,今天朝会上的事吗?”
谢水杉说:“江逸已经报给你了吧?我将东州节度使钱满仓给捅了。”
朱鹮“嗯”了一声,一抬手,示意侍婢们撤掉午膳。
两个人简单地漱口洗手。
侍婢们迅速将两张小桌子撤走,江逸又把朱鹮处理朝政的那个小几搬过来,搁在两个人的中间。
谢水杉盘膝坐到了朱鹮的对面,见他拿起奏折要看,还以为他还在闹别扭不肯跟自己说话。
谢水杉突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
但是她正欲转身下长榻,朱鹮便将奏折递给了她:“你看看。”
谢水杉接过,飞快地看了几眼,望向朱鹮:“弹劾钱满仓?”
“嗯,这一摞都是,最早从数年前开始。”
“朕一直留着他,并非因为朕没办法处置他,而是脓疮总要烂到时候,才好连皮带肉的挖掉。”
钱氏难得出来钱满仓这么一个五毒俱全的主家子侄,朱鹮巴不得他大逆不道,巴不得他把天捅出一个连钱氏都堵不上的窟窿。
谢水杉又翻了几个其他的奏折,其中弹劾钱满仓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调戏官眷贵妇,甚至逼良为娼、开设赌场等等朝廷命官绝不能碰的底线。
谢水杉稍一思索,意识到自己突然把朱鹮蓄意豢养的、扎根在钱氏的毒瘤给割了,可能坏了朱鹮的筹划。
朱鹮却道:“你刺他刺得正是时机。”
“朕欲收服东州谢氏,绝不可能让钱氏官员出任东州节度使。”
“他不在朝会上死,也会在上任之前横死街头。”
并不是朱鹮只会这种人后阴毒的处置方式,一个皇帝,若是能在人前与人周旋,自然希望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正大光明处置他想除掉之人。
但问题就在朱鹮并不能行走人前,奏折是死物,他再怎么批出花儿来,施行下去,这中间经过的人总有数不清的方式可以扭曲他的原意。
而他身不能至的所有地方,都是他的软肋短板。
朱鹮真挚道:“你帮了朕一个大忙,以陆氏为首的一众清流,一直都在朝中观望,这么多年始终不肯倾向朕的原因,便是朕总在人后行凶暴残忍之事,人前却一言不发。”
“礼部郎中封子平,在文官之中毫不起眼,落魄的簪缨出身,无大才,一辈子混到死,撑死了也就是现在的官位。”
“但他代表了大部分朝中文官之中出身薄弱的官员,你为他出头,与钱氏彻底对上,等于朕在当众表态,要对各世族下手整治。”
“你还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来,顺便抄了钱满仓的家,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置。”
朱鹮聊起这个,总算是不别扭了,看着谢水杉,满眼激赏地说:“你做得再好不过,进退有度,行止有礼,又能大快人心,朕自叹弗如。”
谢水杉:“……”
她对上朱鹮赞赏有加,乃至带着些许感激的视线,要不是站在地上,恐怕要被他哄得脚底发飘了。
她一通在完全不了解朝堂局势之下,因听到“恋童癖作恶”而忍不住,找个蹩脚理由杀人的“冲动”,被朱鹮三言两语给吹成天纵英才,谢水杉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她习惯商场之上的谈判推拉,知道自己第一次合作就阳奉阴违没有听命行事,一旦朱鹮发难,她需要适当做出退让,确保合作能够愉快地继续进行。
谢水杉虽然是冲动行事,但她在乘坐腰舆回来的途中,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收服东境兵马近在眼前,钱满仓无论是死是活,谢水杉作为“谢千萍”,都有自信说动元培春。
谢水杉打算给朱鹮最强有力的理由,就是东境的臣服,靠的是“皇帝”击杀钱满仓这个即将祸害谢氏的钱氏官员,谢氏看到了皇帝的诚意,才会归顺。
这个理由朱鹮绝对信服,也拒绝不了。
而一旦她作为东境三十万兵马和皇帝之间的纽带,她日后行事自然可以更加无所顾忌。
那种无所顾忌,和她不怕死、朱鹮需要一个替身、朱鹮不敢轻易惹她的被迫忍让不一样。
谢水杉要朱鹮真的管不了她,也不敢管她。
谢水杉是商人嘛,商人总是以利益为先。
谢水杉最擅长的就是用最小、最稳妥的本金,去获取最大、最丰厚的利益。
一时片刻死不了,皇帝先当来玩玩,待她搅乱了世族之间的平衡,杀机纷至沓来之时,谢水杉作为“暴君朱鹮”,必将被所有世族、被整本书的“意识”,群起攻之。
那个时候想死还不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