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一阵子才重新面红耳赤地缓了过来,眼神阴鸷地盯着下面跪着的玄影卫,却知道无论如何也怪不得他们。
今冬的大雪格外狂肆,受灾遍布数县数城,这都过了三月,前两日还飘了一场清雪。
城外的皇庄建在了定风山上,定风山峰峦峻峭,山高五百余丈,苍松怪石覆盖其上,半山以上便是春来夏至,依旧积雪难消。
幸好皇庄是建在半山腰上。
但即便是半山腰,寻常人跳下去也是绝无活路的。
更何况连月大雪,倘若当真跌入其中,就算是武艺高强如玄影卫,也很难自救。
朱鹮未曾想到,自己不过是一错眼的工夫,这谢水杉就寻死寻出了新的高度手段。
太极殿内分明是温暖如春,朱鹮却似一口气抽进肺腑,尽是森冷的冰渣雪沫。
朱鹮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而后对着玄影卫道:“传朕旨意,命玄影卫将谢姑娘给朕捆回来!”
玄影卫领命快速飞马而去,但是一直到入夜彻底黑了,谢水杉也没有回来。
玄影卫也一个没回来。
朱鹮犹如坐在烈火之上,焦灼难安,呼吸之间似乎能闻到自己五脏烧焦的焦糊之味。
朱鹮意识到恐怕是这些玄影卫投鼠忌器,不敢伤到谢水杉,而她若是拼死抵抗,玄影卫拿她是根本没有办法的。
玄影卫确实是拿谢水杉没有办法。
他们倒是想伺机把谢水杉弄昏,谢水杉并不躲,任他们抓住自己,只是说:“你们敢把我从这山上带下去,不让我玩儿,我保证你们把我带回宫也只能带回一具尸体。”
“而且我如果不开心,你们的陛下也别想活。”
谢水杉说的并不是空话,她不是第一次寻死,更不是第一次弑君。
玄影卫真真切切地被威胁到了。
不敢再轻举妄动,无论是谢姑娘寻死,还是把人带回皇宫之内让她弑君,这都不是玄影卫能够担得了的责任。
于是深更半夜,玄影卫回到皇宫之内如实禀报,朱鹮听了之后,气得脑中嗡嗡作响。
江逸倒是比自家陛下镇定多了,他甚至没有什么意外。
疯子不就是这样吗?
反正不是自己寻死觅活就是让别人也活不成。
江逸甚至有些险恶地想,怎么今天一头扎进雪里面的人不是那个女疯子?
玄影卫武艺高超有内力傍身,在雪中等待尚能维持生命,若是个寻常人,今日就死了。
只不过江逸的险恶心思,在看到陛下差点因为女疯子不回来而气昏过去之后,迅速收敛了起来。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倘若那女疯子真的死了,陛下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陛下本来就只剩下半条命了,再去掉一半还剩什么?
因此江逸思虑再三,抱着拂尘对着陛下谏言:“陛下,奴婢有一计,可让女……谢水杉听从陛下的话,乖乖回宫。”
朱鹮一连喝了好几碗苦涩的汤药,瘫在床上,单薄的胸腔起起伏伏,显然是被折磨得不轻。
闻言他看向江逸,不相信以江逸的脑子能想出什么妙计。
但他如今简直无计可施,还是说道:“讲。”
江逸说:“谢水杉不是心悦陛下,求而不得吗?不若陛下假意接受她的情意,让她先回宫之后再从长计议。”
江逸说得面无表情,心中还接了一句,省得陛下每日明明与人身处两地,还非要吃喝行止都一样。
朱鹮闻言,疲惫挥手,示意江逸下去。
然后朱鹮就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宿。
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水杉自毁自戕而亡。
朱鹮顶着眼下的青黑起床,精神萎顿,简直好似一夜之间被谁给折磨得死去又活来。
玄影卫带不回谢水杉,朱鹮打算亲自出宫,将她劝回来。
但是朱鹮还未等出宫,去泽州的叶氏主家抓人的殷开,先回来了。
殷开风尘仆仆,一进殿,便径直跪在朱鹮的面前,请罪道:“陛下恕罪,属下带去的人,未能将叶氏藏着的那个叫朱枭的人抓回来。”
“他所住的居所,有叶氏训练精良的府兵重重把守,还有刺客暗中相护,属下寻不到机会偷偷进去,强行闯入其中,与那些人交手,所带之人折损过半,也未能将人带出叶氏府邸。”
朱鹮面色沉肃。
朱鹮身边的玄影卫每一个都是他手下庞大的隐秘组织之中,精挑细选过关斩将才送到皇宫,在武者之中说是万中挑一也不为过。
殷开更是其中翘楚,这么多年朱鹮就未见他遇过什么敌手。
此番突袭而去,竟如此铩羽而归,还折损了过半人,看来这个朱枭,果真是不简单啊。
殷开又道:“陛下,属下等虽无功而返,但已经将那个朱枭的样貌绘制了下来。”
“而且属下启用了泽州九幽令,打草惊蛇之后,令人严密地将叶氏监视了起来。”
“叶氏布防严密犹如铁桶,但只要他们试图将那个朱枭转移,属下留下的人手,会再次发动拦截。”
殷开办事向来和朱鹮一样,滴水不漏。很快将那张朱枭的画像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