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环视周遭,长眉挑起。
屋内的宫灯被风雪吹灭了不少,光线变得昏昧迷离。
谢水杉走向朱鹮,刀锋一如当初刚穿越时架在她的脖子上,但是她也一如当初,恍若未觉,继续朝前走。
玄影卫并没有接到诛杀她的命令,谢水杉脚步不停,他们只能后退,只能持剑跟着她走。
殷开就在谢水杉的正对面,持剑抵在谢水杉的脖子上,两个人对着,一进,一退,数步之后,殷开看着她泰然强势的神情,不得不让开路。
来不及撤开的刀刃在谢水杉的颈项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线涓涓,像女鬼含冤的血泪。
但是谢水杉没有任何冤屈。
她走到朱鹮对面,和裹在白色狐裘之中的朱鹮对视。
勾唇粲然一笑。
反派大魔王不愧是反派大魔王,给他抓住一点蛛丝马迹他就可以抽丝剥茧。
虽然让他获知世界异常的方式,跟谢水杉想得不太一样,但是这样谢水杉觉得更好。
甚至有些惊喜。
果然是聪明绝顶的小红鸟。
朱鹮面色森冷,往日对谢水杉才会展露的温和,无奈,气恼,羞涩,尽数再也寻不见丝毫踪迹。
他面色极其苍白,卷曲烂漫的长发,被高束在绣着龙纹嵌着珍珠的暖帽之中。
他坐在那里,好似外面风雪所化的神君,圣洁又凛冽,俨然又无情。
他从狐裘之中,伸出了一只比绒毛还要白皙的手,对着玄影卫微微抬指,他们就尽数退下,收了架在谢水杉脖子上的刀。
但依旧未曾将刀归鞘,严阵以待。
朱鹮又对着谢水杉伸出手。
他修长的指节优美舒展,掌心向上,那是一个邀约的姿态。
在现代世界之中,在酒会上如果有男人对女人这样伸出手,就是在礼貌地邀请她共舞一曲。
谢水杉没有跟任何男人跳过舞。
她会跳,也有很多人邀请过她,可是她不愿意和任何人搂在一起转圈。
谢水杉上前,把手轻轻搁上去。
朱鹮攥住她的瞬间,陡然用力,狠狠地拉了一下。
难以想象他这么清瘦,又残疾了半身,身体还这么不好,是哪里来得这么大的力气。
谢水杉被他向下拉得踉跄,赶紧两步迈过了腰舆的舆杆,另一只手撑了一下朱鹮的肩膀,却还是单膝跪在了他面前的脚踏上。
谢水杉笑着抬眼,朱鹮已经松开了她的手,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强硬地拎着她更近一些。
朱鹮一双含冰带霜的冷眸,近距离搜刮在谢水杉的脸上。
小红鸟从来不喜欢和另一个人过度亲近,谢水杉上一次想与他鼻尖相抵,被他用奏折挡住。
但是此刻,他们已经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可朱鹮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没了温度,更没有了那天可爱的羞赧。
他就这么刮地三尺一样,看了谢水杉片刻,从狐裘里面伸出了另一只手,慢慢地覆在了谢水杉的侧脸上。
从额角到下颚,他的指尖像逡巡领地的毒蛇,细致而狠重。
最后掐住了谢水杉的下巴,用力,迫使她张开了嘴,朝着她的口腔之中看,仔细地搜寻过每一处可疑的伤痕。
但是没有,谢水杉牙齿整齐洁白,口腔内壁光滑,连舌头的形状都完美鲜红。
朱鹮的拇指压进谢水杉的唇内,想伸手指进去寸寸摸索,寻找她这张脸碎骨重塑过的证据。
谢水杉从玄影卫进来到现在一直都很配合,但此刻抬起了手,攥住了朱鹮的手。
伸嘴里掏就算了,这么多人看着,不太体面。
“手怎么这么凉?”
谢水杉问:“这么冷的天出门怎么不用袖炉?”
朱鹮面色青白地抿着他同样色泽惨淡的唇,不回答。
谢水杉把他用力扯着自己衣领,已经泛青的手也拉下来,都攥在自己手中,一左一右贴上自己温热的脸。
让他摸个清楚,看个明白。
又问他:“在楼下没有让人给你点盆炭吗?”
谢水杉见到玄影卫进来,就知道朱鹮来了。
但如果他只是突然后悔不想让自己同张弛亲近,寻常来接自己,只会带内侍,不会带玄影卫。
出动了玄影卫,还是这么大的阵仗,应该是他听到了她和张弛说的话。
怎么听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