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障日阁上下有三层,谢水杉治疗的地方在最顶层,朱鹮要偷听,就只能在她的楼下。
谢水杉快速回忆了一下她刚才和张弛说的那些话,该透露的都透露了,该承认的也都承认了。
谢水杉只怕朱鹮冲动之下杀了张弛,缩短了他自己的寿命。
于是在朱鹮抽出被她抓着的手时,谢水杉保持着这个姿势,指着张弛说:“这个人别杀。”
谢水杉琢磨着规避掉透露剧情的方式,说道:“他医术剑走偏锋,却对人体五脏了解透彻,擅长治疗各种顽固的旧疾,比如咳疾。”
“他对人体的骨骼经络也很了解。”谢水杉说着,感觉到喉咙有滞涩之感。
她就没有再说话,快速伸手拍了拍她面前朱鹮狐裘覆盖下的双腿。
谢水杉想了想,除此之外,其他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她和朱鹮合作一遭,朱鹮待她好,她给他透露了世界真相,也算没有让他亏上。
于是谢水杉又对朱鹮笑了笑,神情满是即将解脱的轻松和释然。
她对朱鹮说:“让他们动手吧。”
他们相识一场,算不上朋友,其实无法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如果是小红鸟送她最后一程,谢水杉还挺满意的。
但谢水杉希望没有下辈子,这辈子直接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吧。
无论是哪个人间都不好玩,她到此一游,再不来了。
结果谢水杉引颈受戮了半晌,朱鹮一直满脸阴沉地死盯着她,却没有下令杀她。
对上谢水杉疑惑询问的视线,朱鹮再度抬起手,抬起了谢水杉的下巴,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地问:“你是谁?”
谢水杉:“……”
谢水杉:“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
朱鹮听着谢水杉到此刻还在嬉笑戏谑的语气,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烧灼他的五脏。
像饮过了流霞曲那样。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便想起,她服用了流霞曲,突然起死回生之后,曾经也是用这样轻松的语调说:“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我想换个名字。”
“我叫谢水杉,杉树的杉,你觉得好不好听?”
朱鹮轻抬着她下巴的手向下,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力度大得像方才拉扯谢水杉一样。
他是真的要气疯了。
他放纵妥协,精心照料,甚至让出半壁江山,半张龙床的人,竟是个来路不明的冒名顶替之辈。
朱鹮恨不能当场扼死她,声音更沉更急厉地问:“你身后的人是谁?!”
是谁找到你,是谁指使你,是谁要你来到我身边?
谢水杉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干这件事情的是系统。
她连这世界的剧情相关都说不出来,系统就更不可能。
而且就算说出来了,朱鹮也根本不知道系统是什么。
谢水杉看着朱鹮,感觉到窒息,却不闪不避不挣扎。
手肘甚至撑在了朱鹮的膝头,随便他发疯。
心中还在琢磨着,掐死的这种死法也可以,就是不知道小红鸟力气够不够直接把她送走。
谢水杉肺功能十分强大,她有一段时间喜欢潜水,买过一个海岛还专门训练过,水下闭气能闭好几分钟。
小红鸟果然力气不足,谢水杉还没怎么样,他就松力了。
但还是保持着握着谢水杉脖颈的姿势,另一手又摸了摸谢水杉的脸,冷声说:“你只要交代出背后之人,朕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或可饶你一命。”
谢水杉:“……”
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奔着杀人来的,不都已经气成了僵尸小鸟了,现在又要因为心软打退堂鼓吗?
她看到他出动玄影卫惊喜非常,以为今天就能解脱了。
谢水杉恨铁不成钢地看他片刻,抬手一巴掌甩开他的手,没耐心和他周旋下去,回手就去抢其他玄影卫手中的佩刀。
她不自绝,自绝算是强制登出。
她弑君。
但是自从谢水杉在苗狮那里抢了一把匕首,逼着朱鹮挖她心后,这些玄影卫平时多了一项训练,就是专门防止身上的武器被任何人,尤其是谢水杉突然夺走。
因此谢水杉回手一捞,捞了个空。
离她身边最近的几个持刀的玄影卫,敏捷地向后一掠,站定后心有余悸地瞪着谢水杉。
哪怕是戴着遮面巾遮住脸上的神情,从眼睛也能看出他们的庆幸。
幸亏反应快!
要不然再让这女人拿到凶器行刺陛下,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宫内狱那边用鞭子抽死。
谢水杉没抢到刀,再一转头,另一侧的玄影卫也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