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好似终于抽上了那一口被谢水杉扼死的气,猛然呛咳起来,声音听上去十分惨烈。
像个坏掉的门轴,在狂风之中摇摇欲坠,诡异地吱嘎作响。
朱鹮剧烈咳嗽了一会儿,沙哑的声线接上了前面的话:“没那么容易……”
“朕的宫内狱有七十六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待朕查明你身后之人……”
“定要你……咳咳咳……”
朱鹮向后仰靠在江逸的手臂上,喘息未定命令道:“来人,将她拿下,捆死。”
而等到玄影卫听命来捆绑拿下谢水杉,江逸扶着朱鹮起身时,他们却同时犯了难。
因为直到此刻,谢水杉的右手,还被朱鹮的左手死死攥着。
谢水杉其实还可以继续。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想死的人去寻死。
但她跪坐在地,怔怔地看着朱鹮,没有再动了。
她看到一滴水痕,从朱鹮猩红的眼角跳出来,飞速没入了他的鬓发。
小鸟哭啦。
第47章待他珍重至此一整天,漫长得仿佛两辈……
谢水杉被朱鹮眼角滑下的两颗“金豆子”给砸老实了。
朱鹮无论是怒极要杀人,还是大吼大叫,谢水杉都能够理解,毕竟在朱鹮的视角来看,是她来路不明,还蓄意欺骗他。
甚至都不肯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哭了,谢水杉实在是无措。
谢水杉见过很多人的眼泪,那些合作方,那些被她收购公司的破产老板,那些做慈善的时候,对她感恩戴德,恨不能当场认妈的孩子们。
但那都是基于她手下的企业方向促成的因果,在谢水杉看来跟她是没有关系的。
更何况这些人,无论是恨她的还是感激她的,没有人敢当着谢水杉的面前哭天喊地。
更不可能拉扯着谢水杉的手哭。
就像……和她撒娇一样。
这种事情对谢水杉来说实在有一点惊世骇俗。
毕竟她在现代世界,活了二十八年,除了死去的父母和那条狗之外,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过亲密无间的情感关系。
谢水杉本人十分抗拒,病症也让她没有那种和人建立情感联系的能力。
她总不能拉着一个好好的人,陪着她在不断的情绪浪潮之中浮浮沉沉,那样和拉着别人溺水有什么区别?
她和朱鹮之间的关系极难界定,谢水杉不准备去给它安上任何的定义,她从来没打算在这个世界久留。
只不过……无论如何,无论小红鸟是为了利用她还是本身就心软,他算是第一个陪着谢水杉度过情绪起伏期的人。
谢水杉因为无从选择和没有推开他的条件,不得不向他袒露自己发病时的真实模样。
这样无法选择的亲近,反而让谢水杉想要尽快地逃开。
想要两不相欠、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种没有经历过,也不打算经历的纠缠。
只是谢水杉没料到,朱鹮竟然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非要死死地拉着她不放。
不过谢水杉觉得小红鸟是因为咳嗽得太厉害了流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毕竟对朱鹮这样的人来说,流血哪怕是掉脑袋都比流眼泪更容易一点。
要不然总不能是被她给气哭的吧?
谢水杉试图去推演朱鹮的想法,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谢水杉对他心思的所有揣测,都在自己暴露身份后失去了合理性。
朱鹮为了利用她而留着她,却没有理由在得知谢水杉来路不明,意图难测的时候,再把她留在身边。
留着做什么,养虎为患吗?
谢水杉脑子里面的驴又开始叫,耳朵也跟着凑热闹开始耳鸣,搞得她心烦意乱,最后简单粗暴地将朱鹮的行为,定义为他的脑子还不清楚。
他或许是气疯了,或许是先前被她威胁好几次,形成了条件反射才不让她死,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想清楚,就会处置她了。
谢水杉被人捆上了手。
她琢磨着朱鹮可能会把她放到宫内狱去,毕竟他“气哭”之前,还给谢水杉介绍了一下他珍藏的刑罚,花样有七十六种呢。
他应该会对她严刑逼供一番。
或许他留着她,就是为了刨根问底,非要问出她受何人指使。
谢水杉不怕疼也不怕死,她就是觉得麻烦。
好麻烦。
谢水杉本来就身体没恢复好,又折腾了这么一大通,情绪又一次跌落到底,被几个侍婢给拉着上了腰舆的时候,谢水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