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朝官都劫后余生一般看着宛若神女降临、救苦救难的皇后。
只不过待到皇后彻底入殿,众人借着不甚明亮的宫灯,看到她满脸泥泞,惊惧交加的神情,再观她双手抱在身前,僵硬战栗的模样,心又陡然一沉。
谢水杉从首位之上站起来,拨开拦在她面前的两个死士,隔着一段距离,同入殿的钱湘君泪水淋漓的眼睛对视。
谢水杉面色无波无澜,只有眼底泛起了一点点的涟漪。
钱湘君却是泪水疯涌,看不清谢水杉的模样,却非要瞪大眼睛用力看。
用力得浑身颤抖,呼吸不继,几欲昏厥。
怎么可能呢?
钱湘君到如今仍旧不肯相信。
要她如何去相信,她心悦多时的人,竟是个女子?
谢郎那么气宇轩昂,神采英拔,怎么会是个女子呢?!
钱湘君利用他是真,心慕他也是真。
她无数次憧憬着斗败皇帝后,她愿假死脱身这吃人的宫廷,换一个身份,堂堂正正地嫁与谢郎,与他恩爱白头。
纵使家族并无与东州谢氏联姻的好处,毕竟东州谢氏距离皇都太远,所掌的铁矿和刀兵,同钱氏家族桑织实难重合,更无法共利。
但是爹爹很疼她,姑母更疼她,钱湘君只要想,一定能说服亲人,答应她和谢郎的婚事。
然而那么多的憧憬和设想,都在姑母同她说,谢郎根本是个女子,同元妃是一个人之时,彻底幻灭。
钱湘君看着她的“谢郎”,泪雨滂沱。
她甚至在放出起火时,大逆不道地想过,哪怕谢郎是个女子……也,也没关系。
她还是愿意假死,同她双宿双飞,哪怕做一对清修的姑子都好。
但是脑海中不断浮现姑母让人搜集到的,关于“谢郎”同皇帝朱鹮是真夫妻的证据,一次次打碎钱湘君的美梦。
“谢郎”心悦的,乃是朱鹮那个暴君。
是与她钱氏不可两立的仇敌。
钱湘君放出起火,僵硬如尸地走到这会庆亭,在路上“死去”了数次。
但她还是走到了这里。
她必须来。
因为她是钱氏的女儿,她爹爹命在旦夕,她姑母孤注一掷。
她绝不能退缩。
而心中千头万绪,死去活来,钱湘君也不过只是与谢水杉对视了几息,便已经开口。
钱湘君强行将自己紧握在身前,还抓着放完了起火的手,抬起。
伸不直,便这么成爪指向谢水杉:“诸位大人,他根本不是皇帝……他是东州谢氏送入皇宫,送给皇帝的傀儡,皇帝在三年前的那场宫宴刺杀之中,早已身残不能行!”
“他……”钱湘君指着谢水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咬了咬牙,尖声道,“他,他,根本是个女子!”
第80章全盘误会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
朱鹮说过,所有世族出身的女子,全部都是世族培养出来的伥鬼。
她们对家族的牺牲和奉献,深埋骨血之中,只要家族需要,她们随时都会为家族义无反顾地献上生命。
谢水杉到今天,才明白朱鹮说的这句话有多么准确。
钱湘君指控谢水杉之后,那些原本被谢水杉逼到绝路的官员,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哪怕他们现在根本就不相信钱湘君说的话,也都纷纷聚拢到门口,到了钱湘君的身边,做出各种震惊错愕、痛心疾首的模样。
“原来如此!本官就说今日的陛下有哪里不对!”
“真的皇帝怎么会身残?皇后又是如何得知?”
“什么叫做他是个女子?这分明是个男子啊……”
“钱尚书,皇后究竟在说什么,你可明白?”
……
一时间大殿之中的众人,七嘴八舌,方寸大乱。
但是他们的眼中,无一不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喜。
无论今日皇后说的是不是真的,殿门大开,这些南衙禁卫军是钱氏养在皇宫的人,他们可以借助这些禁卫军的护送出宫去,尽快通知家族做出应对。
钱振也走到了钱湘君面前,伸出手臂抓住了钱湘君一直在指着皇帝哆嗦的手,挡在了钱湘君和皇帝之间。
语调格外凝重地问:“皇后,你说什么?”
“什么……皇帝是假的?什么傀儡?什么女子?”
所有人都等待着皇后给他们解释。
也有人一看场面已经控制住,无论皇帝是怎么回事,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出宫送消息出去,因此有人悄无声息凑到殿门处,迈出殿门之后,便拔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