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渊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记忆正在被一层一层揭开,每一层都带着血。
敖鸢不是叛龙九氏的后代。她是龙母的亲生女儿。混沌龙祖——不,艾烈——被杀死之后,龙母用他残留的力量生下了敖鸢。敖鸢体内有混沌龙祖的血脉,所以她能画出混沌龙纹。她和第二层的艾烈研究混沌龙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她研究的,就是她自己父亲的力量。
空腔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心跳一直在。是一下额外的震动。像是悬在半空中的那个茧里,胎儿踢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心室里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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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从茧里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从墙壁里,从地板里,从天花板的每一寸表面里,从那些黑色血管的每一次搏动里。像是这个心室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声器官,此刻正在出三千年来的第一句话。
你来了。
艾尼转过身,环顾四周。没有人在说话。没有艾烈的身影,没有第三层的守护者。
在这里。
声音又响了。这次艾尼听清楚了——声音来自他的正前方。不是来自空气——是来自地面。
他低头看。
脚下的地面在动。
不是地震——是地面本身在变形。那些绒毛在倒伏,那些软组织在移动,整个心室的地面正在他的正前方隆起一个轮廓。先是头顶,然后是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一张脸从地面里浮了出来。
是第三层的艾烈。
但不是站着的,不是坐着的,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称之为人类姿态的。他只有上半身露出了地面——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上半身是从地面里长出来的。腰部以下完全没入地面,和整个心室的肉体融为一体。他的手臂可以动,他的脖子可以转,他的眼睛可以眨,但他永远不能离开那个位置。
因为他是龙母心脏的一部分。
他的胸口上,嵌着一片逆鳞。
比第二层艾烈的逆鳞更大,更黑,更亮。漆黑的鳞片嵌在心脏的位置上,边缘和周围的皮肤长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肉芽组织从鳞片边缘延伸出去,钻进他的胸膛,钻进他的血管,钻进地面,钻进整个心室。像是这片逆鳞是连接他和龙母心脏的接口。
我是艾烈。第三层的艾烈。
他的声音比第二层的更沉。第一层的艾烈说话像是在沙地上写字,第二层的像是在骨头上刻字——这个艾烈说话像是在海底说话。每一个字都被三千年的羊水泡得浮肿变形,听起来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穿透力。
但我还有一个名字。
他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里长着一只眼睛——不是画上去的,不是纹上去的,是长出来的。眼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鳞片,瞳孔是竖的,虹膜是金色的。
那只眼睛看着艾尼,眨了眨。
我是敖鸢的哥哥。
艾尼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大脑里断了。一根血管,或者一根神经,或者一根连接着他和这个概念之间的线。他的视野开始旋转,耳朵里开始嗡鸣,嘴里开始苦。
敖鸢的哥哥。
敖鸢是龙母的女儿。
龙母用混沌龙祖的力量生了敖鸢。
混沌龙祖就是艾烈。
所以——
所以我是敖鸢的哥哥,也是艾烈的儿子。第三层的艾烈帮他说完了推理,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艾烈。不是第一层的那个,不是第二层的那个。是被杀死的那个——混沌龙祖,艾烈。我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囚徒。我在这层守了多久?敖鸢死了三千年,我就在这守了多久。看着母亲的心脏,看着妹妹的——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不是情绪波动——是那只长在掌心里的眼睛忽然转向了艾尼。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地盯着艾尼的胸口——盯着艾尼体内敖渊所在的位置。
妹妹?
他的声音变了。从含混不清变成了锋利如刀。
你体内有一条龙。不是敖鸢的残魂——是活的龙。是——
他掌心上的眼睛开始流泪。不是哭——是眼睛在分泌一种透明的液体,液体顺着掌纹流下去,滴在地面上,地面上的绒毛接触到液体之后立刻枯萎变黑。
——是敖鸢的女儿。
我的外甥女。
他抬起头,看着艾尼。那张从地面里长出来的脸上,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喜,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归类为的东西——是饥饿。是被关了三千年的人忽然闻到了肉香。
过来。
他伸出手。
让我看看她。
第二章·脐带
艾尼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从第三层的艾烈伸出手的那一刻起,他脚下的地面就变了。那些原本柔软的绒毛忽然竖了起来,每一根绒毛都变成了一根极细的针,刺穿了他的鞋底,刺进了他的脚掌,然后继续往上钻,穿过骨头,穿过肌肉,穿过血管,一直钻到他的脚踝。
不是攻击——是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