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即将去的地方。
你在抖。
敖渊的声音从体内传来。这是她在第二层之后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艾尼听出了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压了三千年、今天终于找到了名字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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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艾尼问。
怕。但不是怕龙母。是怕——
她停顿了一下。
——怕这座塔不是用来镇压混沌龙祖的。是龙母自己建的。
什么?
龙族的历史里,龙母在混沌龙祖被杀死之后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如果这座塔真的是用她的尸体建的——那只有一个可能。
她的声音沉下去,沉到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深度。
她把自己砌进了塔里。不是被迫的——是自己选择的。用最后的力量把这座塔封死,把自己的心脏放在最底层,然后——
——生了九个孩子。
什么?艾尼第二次问出这两个字,但这次的意思完全不同。第一次是不理解,第二次是不敢相信。
九个艾烈。不是分身——是她生的。用混沌龙祖死后残留的力量,用自己的血肉,用三千年的时间,在九层塔里生了九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继承了混沌龙祖的一部分力量。每一个孩子都带着一部分真相。
艾尼感觉自己的喉咙干。
那艾烈是谁?
艾烈——
敖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压扁了的、失去了所有音调的平坦。
——就是混沌龙祖的名字。
第一章·龙母的心室
艾尼踏进了洞口。
脚下的触感从变成了就是肉。整个地面是柔软温热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不是哺乳动物的毛,是某种更原始的、介于鳞片和皮肤之间的组织。每一根绒毛都在微微摆动,像是在水里飘荡的水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味道。不是血,不是腐烂,不是任何一种可以归类为的味道。是暖的、咸的、湿润的——是生命刚刚开始时的味道。是一个人在出生之前,在母体里闻到的那种味道。
他想起了自己在第一层闻到的铁锈味,在第二层闻到的陈年血腥味。这两种味道都是从外往里灌的——是塔在用气味告诉你,这里生过什么。
但这个味道不一样。这个味道是从里往外涌的。不是塔的气味——是塔本身的体味。
龙母的体味。
走了大约五十步之后,通道忽然拓宽。
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大到什么程度——他站在入口处,看不到对面的墙壁。头顶上的天花板高到隐没在一片暗红色的雾气里。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平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微微的弧度——不是建筑上的弧度,是器官上的弧度。整个空腔是一个巨大的心室。
龙母的心脏。
三千年了,还没停。
空腔的正中央,悬着一个东西。
不是吊着的——是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悬挂物,就那样凭空地停在心室的正中央。距离地面大约十丈,被一层半透明的膜包裹着。膜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和洞口的血管一模一样。所有的血管都从膜的边缘延伸出去,穿过空气,扎进心室的内壁里,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膜的里面,是一个人。
不是艾烈。
是一个女人。
她蜷缩着,双臂抱住膝盖,头埋在膝盖之间,长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的皮肤是苍白色的,不是人类的苍白——是那种被水泡了太久之后的白,白到胀,白到透明,白到可以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是黑色的。她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鳞片,鳞片是透明的,像是水晶做的,每一片都在微微反光。
她的肚子是隆起的。
怀孕了。
怀了三千年,还没生出来。
那是——
艾尼的嘴张开,但不出声音。不是震惊——是他忽然现,自己认识那张脸。虽然被头遮住了一半,虽然被三千年泡得走了形——但他认识。
因为那张脸,和敖渊有七分像。
母亲。
敖渊的声音从他体内传来。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但艾尼听出了那个词里的重量——不是,不是,不是任何可以被替换的称呼。就是。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刻在血脉最深处的那两个字。
她是龙母?
不。她是敖鸢的母亲。
艾尼愣住了。
你不是说——
我骗了你。不——不是我骗了你。是第一层的艾烈骗了你。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