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旁的,作为可窥探天人两界的使者,能担任兰陵国师之人必不能被凡尘俗世困扰,须得心无杂念。
故而兰陵历代国师皆为不解风情的怪人,若有一日变了,那便当不成国师了。
若如此,听说那下场异常可怖。
阿越亲眼没见过,只听过,可纵使只是耳闻也足以令年幼的他吓得噩梦缠身了大半月。
他为此还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丢了半条命。
郭公子这人虽毒舌,平日总装老成、爱说教,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的确令人气恼。
可他确实有高傲的资本。
他坐镇观星台这些年,兰陵一直风调雨顺。直到一个月前,天象异常,浑象异动。
观星台的罗盘引领他们来到大昭,才入京都,罗盘却毫无征兆失灵,一时间他们成了无头苍蝇。
他不止一次提过对罗盘心存疑虑,都无一例外被驳回,抱怨过后他继续奔波打探。
他虽不信罗盘,但他相信眼前之人的判断。
当然了,这些矫情之言他才不会说出口。
郭公子沉默半晌,心里有了猜测:“关于我同女帝的传闻,你当真是从坊间听来的?”
阿越:“?”
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劝你放弃?
见阿越迟迟不语,他心中猜想落定,低笑着开口:“是从明婳那儿听来的吧。”
阿越:“!”
我可什么都没说!
“看来我说中了。”
阿越不假思索反驳:“不是!”
“嗯,果然是。”
阿越:真服了!
瞧他神情恹恹,郭公子宽慰:“其实你无需替明婳开脱,整个兰陵都知我与她不合,她没少在外编排我,横竖我不放在心上。”
“若是你们观星台的家事纷争,我自然只当消遣。若牵扯女帝,那便不同了。”
阿越难得认真地注视他:“别忘了,大祭司离开兰陵前在引凤台说的话,别忘了你作为国师的软肋。”
“软肋吗?”
郭公子嗤笑:“她明婳真有本事,我定心悦诚服退位让贤。可她都做了什么?背弃师门者,有何资格觊觎国师之位?”
“私心用甚者,能担得起兰陵的未来吗?”
他蓦然止笑,同样认真的回望阿越:“所以,时至今日,你也认为是我太绝情?”
他与明婳不仅同年同月同日生,更是在同日拜入师门。只因他早一炷香奉了拜师茶,明婳成了师妹。
从此二人每日同吃同住同修行。
观星台历来重视长幼齿序,在两人各种能力几乎一致的情况下,师傅将观星台及国师的之位交付于他。
在他成为新国师的往后几年里,观星台大事未起小事不断,桩桩件件都与明婳有关。
阿越默言。
好一道送命题!
观星台内斗为兰陵秘事,他虽不了解,却也在女帝处听了一耳朵。
明婳身为大祭司,在观星台已然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在兰陵国内亦是尊崇。
新国师并非独断专行者,观星台一切事务也都是两人商量着来。
可她不甘屈居人下,认为一山不容二虎,称观星台不需要两位领导者,她亦不需旁人施舍放权。
至于明婳具体做了何事,他不知。
他唯一明确的是,一年前明婳在引凤台众人前卸任大祭司,并在当夜离开兰陵至今不知去向。
兰陵的国师需遵守各项条条框框规则,大祭司却宽松许多。即便明婳卸任大祭司,也大可以在兰陵换个活法,她依旧受兰陵百姓尊崇。
偏她背井离乡。
是以兰陵上下多有猜测——大祭司出走兰陵是受了国师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