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着换鞋凳上一件随手扔的外套,她换了鞋,往客厅走,钥匙串扔进玄关的托盘里,“哐当”一声。
厨房那边有动静。
廖宁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道玻璃门“冰箱里有水果,自己拿。”
法于婴没应,直接往房间走,校服脱了扔床上,套了件宽松的白T,头从领口撩出来,乱糟糟披在肩上,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出房间的时候,廖宁芸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站在客厅中间擦手,围裙还没解。
“课业怎么样?”她问。
法于婴往沙上一坐,盘起腿,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
“还行。”
廖宁芸点点头,没走,站在那儿看她,看了两秒,又问“学校那些传言还有?”
法于婴这下抬起头来。
她妈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整个上海的夜景,廖宁芸今天盘着头,露出修长的颈子,脸上的妆还没卸,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母女俩隔着几米对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
法于婴点点头。
廖宁芸没说话,她走到沙另一边坐下,靠着,腿交叠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过了会儿,她说“待会儿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让你做个准备。”
法于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饭是廖宁芸做的,三菜一汤,清淡口,虾仁滑蛋,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法于婴吃得慢,筷子夹着米粒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廖宁芸坐对面,也没催,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吃完饭,法于婴窝回沙上,廖宁芸收拾完厨房,端了盘草莓出来,往茶几上一放,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动画片,声音调得很低,叽叽喳喳的。
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法于婴拿了一颗,咬一口,酸酸甜甜。
廖宁芸开口了。
“我下个月回香港。”
法于婴嚼草莓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嚼,咽下去,靠着沙,想了一会儿。
又想到什么,笑了一记。
“你不是死也不回去?”
廖宁芸也笑,她笑起来和法于婴有点像,都是那种淡淡的,轻轻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太在乎的样子。
“为了追求exnetg的爱。”她说。
法于婴没接话。
她盯着电视屏幕,动画片里一只猫在追一只老鼠,跑来跑去,滑稽的音乐响着。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只猫追着老鼠跑过了三条街,久到草莓在嘴里化成了渣。
然后她问
“那我呢?”
声音很平静。
廖宁芸转过头看她。
“带你回香港。”
法于婴没动,电视的光在她脸上闪,一闪一闪的,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我不回去。”
她说。
廖宁芸没说话。
法于婴把草莓梗放回盘子里,手指上沾了点汁水,她在纸巾上蹭了蹭。
蹭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蹭过去,蹭干净了,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头,看她妈。
“你要走就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廖宁芸,茶色,透透的。
“我一个人能比你在这儿好。”
客厅里安静几秒。
电视机里的猫终于抓住了老鼠,胜利的音乐响起来,吵吵的,欢快的,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
廖宁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