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洗漱完毕,叶轻尘扮成一个青衣小仆,低眉顺目地跟在陆澈身后一并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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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棠民俗,上元九炁赐福天官,中元七炁赦罪地官,下元五炁解厄水官。
&esp;&esp;传说水官旸谷帝君掌管死魂鬼神之籍,记录众生功过之条。一日后的下元节正是水官解厄之日,宫观士庶,设斋建醮,或解厄,或荐亡。
&esp;&esp;这天圣人会携臣子去城北旸谷帝君观禳灾祈福,祈求水官排忧解难,福泽大棠。
&esp;&esp;叶轻尘认为,花溅泪能在颉利乾失势后将黑火运至长安,筹谋这等大事,朝中有人也未可知。因此他们没有调动大理寺的人手,而是亲自排查祭祀的必经之路。
&esp;&esp;一整个上午,他们将从宫门到旸谷帝君观的路线走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esp;&esp;“既然沿路不曾埋设黑火,会不会祭祀的物资有问题?可如果动用大理寺的关系去搜查物资,定会打草惊蛇,要是和筹办这次祭祀的人熟悉,能让我们暗中检查就好了……”
&esp;&esp;陆澈揉了揉太阳穴:“筹办之人,还真是熟悉的。”
&esp;&esp;“是谁?”
&esp;&esp;“祭祀由太子殿下负责,具体事宜交由驸马都尉筹办。”
&esp;&esp;“由令弟落实,可真叫人放心。”叶轻尘抽搐着嘴角,感到彻查黑火之事更加紧迫。
&esp;&esp;“因为祭祀不比出征,极易得功不易有过,太子得了这个美差,魏王于是力荐陆荷辅助。圣人为了一碗水端平,准了魏王的建议。”
&esp;&esp;叶轻尘听懂了:“若让太子党配合,事情办圆满,平添太子功劳;若让魏王党配合,出事了也会折损自己一卒;让不参党争,纨绔散漫的陆荷配合,林泰可放开手脚使绊子,最合适不过。”
&esp;&esp;“我原本猜魏王会捣点小乱,使此事不能尽善尽美,稍扣太子在圣人心中的分数。因此也懒得插手,就当给阿荷添个教训,让他少凑热闹,远离党争。但如果魏王和捉影轩余党有勾结,就是不得不提防的大事了。”
&esp;&esp;两人找到陆荷说明情况,一同来到了收放祭祀物品的库房。
&esp;&esp;库房中放着宫灯、步辇和几口大箱,箱中装满香烛、寒衣和锡纸折成的金银包,并无任何硝石火药。
&esp;&esp;陆荷“刷——”地抖开折扇,烦闷地扇着:“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了,沿线、物资都无可疑之处,怕是只能去求旸谷帝君显灵,告诉我们黑火到底藏在哪了。”
&esp;&esp;陆澈目光微凝:“记得你说过旸谷帝君观的祭炉有些破损,前几日派工人修缮了。”
&esp;&esp;“那个啊,后来发现破损太严重,圣人当日又要亲自焚烧金银包以敬炉神,所以已经命人直接换了新的炉子。”
&esp;&esp;“恐怕真的要去旸谷帝君面前,才能求得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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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旸谷帝君观。
&esp;&esp;钦定为皇家祭祀场地后,道观门口每日都有人把手。道观内一切正常,细小角落里也没有埋藏黑火。
&esp;&esp;陆澈的目光落到正对着神像的大炉上,他拿出匕首刮开祭炉表面,可怕猜想终于得到证实——刮去表面一层薄薄铁粉后,他们发现原来整个炉子是由硫磺、雄黄、硝石,并蜜烧制而成。
&esp;&esp;难怪黑火无处可循,因为黑火就是祭炉本身。
&esp;&esp;陆荷扇子都要吓掉了:“若不是今天发现及时,到了明日,圣人亲自将油脂松香投入点火,连同他在内的皇室亲眷、重臣可能都要顷刻葬身火海!”
&esp;&esp;“除了你,还有谁接触了此炉?”
&esp;&esp;“虽然观内道士也能接触,但在护卫眼皮底下把炉子整个换掉可做不到。参与换炉事宜的,除了我请来的工人,还有太子派来监工的侍卫。”
&esp;&esp;陆澈眸中闪过寒芒:“捉影轩纵然可以运输黑火到长安,但没有朝中人的协助,决计无法将黑火制成的鼎送到皇家指定的祭祀场所。”
&esp;&esp;陆荷难得认真,握着扇子分析:“是这样没错,虽然工人是我请的,监工是太子派的,但太子不可能让自己负责的事出这么大的篓子,最有可能暗中插手的就是魏王。哎,我真是差点被他们的斗争给害死了!”
&esp;&esp;叶轻尘上前一步,拍拍陆澈绷紧的背:“运输工人、看守侍卫、造鼎师傅都可能被林泰收买,这件事追查下去无意义,只会累得涉事之人被灭口。现在既然被我们及时发现,最好的法子就是悄悄将炉换走,反将他们一军。”
&esp;&esp;“可是祭祀就在明天了,去哪里临时找一个几乎一样的炉子来?”
&esp;&esp;陆荷张了张嘴,打消哥哥的忧虑:“关于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这就去搞一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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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陆荷没有阿兄办案的头脑,成日在长安城中吟诗饮酒,结交的朋友倒不少。当天下午奔走一番,真的给他找到了一鼎大小、容量相当的炉子用来替换。
&esp;&esp;为了不让敌方知晓计谋已经败露,陆荷趁着侍卫用晚膳之际,招待以好酒好菜,拖延了一阵。陆澈则趁此间隙调来亲信,迅速调换黑火所制的祭炉。
&esp;&esp;叶轻尘在门口把风,唯恐陆荷拖不住那帮尽忠职守的侍卫。
&esp;&esp;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esp;&esp;终于,黑火祭炉被抬离视线,新的祭炉被安放完毕,陆澈的一众亲信小心翼翼退出道观。叶轻尘和陆澈在观内做了最后一次检查,也决定撤离。
&esp;&esp;这时,门外突然有脚步急速靠近,道观门上印出几道黑影。
&esp;&esp;“是侍卫回来了,还是捉影轩的人?”
&esp;&esp;陆澈心下飞速思考应对之策,叶轻尘也握紧了腰间白梅剑。
&esp;&esp;大门随着一声冷冷的质询被骤然打开——“何人在此?”
&esp;&esp;八风起长安(十二)黑火危机
&esp;&esp;听见这声不带感情的质询,叶轻尘却松了一口气,手也从剑柄上移开。
&esp;&esp;大门被打开,两名侍卫推着一架四轮木车快步行近。木车上的锦衣公子拥着白狐裘,孱弱畏寒却不失威严。
&esp;&esp;“怎么是你们?”陆荷没能认出青衣小厮是叶轻尘,但林承璧一眼就认了出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