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实据便动大刑,一旦传出去,他脸上也不好看。
不过,他原本打的算盘,也根本不是要审出什么新罪证。
他只要苏文成在县衙大牢里关着,关到秋闱开考,关到苏昀心神大乱,然后名落孙山。
一个落魄秀才,就算侥幸中了举人,没了父亲苏文成撑腰,想翻七年前的旧案,也是痴人说梦。
可他没有想到,苏家那个小丫头,竟有这般定力。
这几日,他派人混在食客里去过苏记食铺。
那人回报说,苏晚照常开门,照常做菜,神色如常。
她姐姐苏晴守着病榻上的母亲,竟也稳稳当当。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四处托人求告,甚至没有来县衙递一张状纸。
“赵班头,”他缓缓道,“苏家这几日,当真没有任何动静?”
赵班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件事,卑职觉得……有些蹊跷。”
“说。”
“今日午后,苏家那个小娘子,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他顿了顿,“是嘉宁县主别院遣来的。”
胡有德的茶盏停在半空。
“嘉宁县主?那个端王的女儿?”他的声音陡然尖厉,“她不是早就离了临江?”
“回大人,离开的是萧大人,那位县主并未离开。一直住在西城别院。”
胡有德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
嘉宁县主,端王之女,督察院左佥都御史的亲妹妹。
这些名号单个拎出来,都不足以让他这个实职知县低头。
可加在一起……
“她与苏家,有何往来?”
赵班头垂,“这,听说苏家那个食铺,县主是常客,还常去铺子里帮忙。”
胡有德沉默良久。
“传话给苏文成,”他沉声道,“就说……账目还需核对,让他安心在牢里住几日,不许苛待。”
赵班头领命而去。
胡有德站在窗前,望着院中萧索的秋色。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选在这个时候动手的。
可箭已离弦,哪有回头的道理。
同一日黄昏,苏记食铺。
苏晚正在灶前忙碌,春桃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苏晚手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锅中的醋溜白菜盛出,递给她,“三号桌的。”
春桃应声去了,苏晚擦净手,转身进了里间小灶,不多时端出一碗温热的细面。
汤头是慢火熬出的骨汤,清鲜不腻,面上卧着两颗嫩白的荷包蛋,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香气轻轻漫开。
她走到柜台旁,将手中的面轻轻推到苏晴面前,声音很轻,“姐姐,多少吃些吧,人垮了,谁来等爹爹回家。”
苏晴勉强拿起筷子,面条入口软滑,是过去她最喜欢的味道和口感。
可她现在嚼在口中,却半分滋味都尝不出。
父亲身陷牢狱,母亲卧病在床,哥哥远在考场,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她食不下咽。
但为了不让苏晚担心,她还是努力吃了半碗,只是眼底藏着几分化不开的愁绪。
苏晚看在眼里,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将碗收走。
苏晴继续对着账本呆,这几日她一面照顾母亲,一面还要管铺子里的账目,整个人瘦了一圈。
“姐,”苏晚轻声道,“今晚我来守夜,你去歇歇。”
苏晴摇头,“我不累,娘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