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只手。
像是她曾经给他擦药时的那只手。
林澜的肩膀开始颤抖。
他张开嘴,想要哭出来,却现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泪腺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干了,只有喉咙在出嘶哑的气音,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呜咽。
月亮躲进了云层。
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尸体与血泊之中。
…………
两月后,一个青衣男子坐在一处城镇中的酒楼里,面前是未动的菜肴。
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林澜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陶土纹路。两个月前,这双手还在抖,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茧子厚了,指节处有几道淡粉色的新疤,那是上个月与一队散修厮杀时留下的。
丹田里的灵气已稳固在筑基初期,经脉中残存的剑气被他用最笨的法子一点点逼了出来,代价是每隔三日就要采补一次。
酒楼里人声嘈杂。
二楼的雅间隔音不好,楼下大堂的喧嚣顺着木板缝隙钻上来,混着油烟与劣酒的气味。
几个商贩在争论布匹的价钱,一桌江湖客在吹嘘自己见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角落里两个散修压低声音交换着消息——“……听说了吗?赵家那位少主要去天剑玄宗提亲了。”
林澜的手指顿了顿。
“提亲?找谁?”
“还能有谁。”那散修嗤笑一声,“叶家嫡女,天脉席,叶清寒。”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元启?他也配?一个二流世家的少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嘘!”先前那人压低嗓音,“你不要命了?赵家现在可不是从前了。听说他们搭上了什么了不得的线,连天剑玄宗的几位长老都对赵家主客客气气的……”
“那青木宗的事……”
“什么青木宗?”那人冷笑,“一个被灭门的三流小宗,谁还记得?倒是那个漏网的余孽,听说悬赏涨到五千灵石了,可这两个月愣是没人能拿下——”
“五千?”同伴咋舌,“这么高?那小子什么来头?”
“谁知道。只知道凡是去追杀的,要么死了,要么……”
他顿了顿,压得更低。
“要么疯了。有几个女修被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废了,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连话都说不清楚……”
林澜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窗外,暮色正在降临。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把青石板染成昏黄的颜色。
赵元启。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太阳穴。
青木宗灭门那夜,就是这个人带的队。
师尊自爆金丹掩护他逃跑时,他从密道的缝隙里看见过那张脸——白净,斯文,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像是在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会。
而他的身后,是满地的尸体与燃烧的殿堂。
“客官,您的酒温好了。”
跑堂的伙计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壶热酒。
他的目光在林澜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位客人从进门起就没怎么动过桌上的菜,只是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
那张脸生得不错,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的倦意,像是哪家落魄的世家子弟。
但他的眼睛……
伙计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看。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是深冬的枯井,看不见底。
“放下吧。”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伙计搁下酒壶,快步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澜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天剑玄宗。
叶清寒。
赵元启。
他慢慢勾起嘴角,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