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色的衣裙,杏眼圆润,梨涡浅浅——他的心猛地一缩。
阿杏?
不对。
随着意识渐渐清明,那张脸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的少女确实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确实生着一双清澈的杏眼,可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山野丫头的质朴与怯生,多了几分被娇养出来的明媚与天真。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不像阿杏那样被日头晒出浅浅的麦色。她的指尖虽有薄茧,却是采药留下的痕迹,不是劈柴挑水磨出来的粗糙。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
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霜,没有见识过任何残酷。
不是阿杏。
当然不是阿杏。
林澜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阿杏已经死了,被他亲手埋进了青岚山脉的荒草之下。
“公子,你醒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杏眼弯成了月牙。她的腰间挂着一个绣花小袋,袋口露出几片草药的叶子,还有一颗包着糖纸的糖果。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呢,可把我吓坏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烧退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的药不管用……”
林澜任由她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
那只手温热,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姑娘……我……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一天一夜啦!”
少女收回手,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公子你昏倒在集市上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我叫了好半天都没人帮忙,最后还是隔壁卖馒头的张叔帮我把你背回来的……”
她的语很快,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我给你喂了百草谷的回元散,又用祛寒草敷了额头。你的脉象很乱,像是灵力耗竭又强行运转过,丹田里的气息也很奇怪……”
她说着,眉头微微皱起,露出几分困惑。
“公子是修士吧?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师父说过,修士最怕的就是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天真的担忧,看着她腰间那个装满糖果和草药的绣花小袋。
百草谷。
他想起来了。
东域有名的医修门派,以炼丹制药闻名。门下弟子多行走于世间,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据说入门的第一课,便是“无分老幼”。
眼前这个少女……
大约就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师妹,初入江湖,对修仙界的残酷还一无所知。
“姑娘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问道。
少女的眼睛亮了亮。
“我叫苏晓晓!”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百草谷的苏晓晓,我师父是谷主座下的大弟子!公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门派的?你怎么会昏倒在集市上?”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林澜沉默了一瞬。
“……李四。”
“李四?”
苏晓晓歪了歪头,杏眼里满是疑惑。
“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公子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真名?没关系的,我师父说过,江湖上的人都有秘密,不想说就不用说。”
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反正公子你现在身子还虚,得好好养着。我去给你熬碗粥,你等着啊——”
她站起身,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