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长发,身材和她一般瘦。纪之水穿着冬装时不显,夏天胳膊上有轻薄不夸张的肌肉,轻轻松松能把曹志存踩趴在地上。
纪之水愕然,看清了那张脸。
穆婉莹的鬼魂,趴在寇准的背上。
她再一次出现了。
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姿态,惨白着一张脸不言不语,垂下的黑发像索命的绞绳。
纪之水张了张口,“这……”
穆婉莹一声不吭。她没有看纪之水一眼,只是在寇准暴怒之时现了身。
抬起头的穆婉莹张了张嘴,口中不断落出漆黑的、粘稠沉重的物体,砸在地面上。
拳风从脸颊边擦过,却没更改运动轨迹。寇准一拳砸在了纪之水脸边的墙上,抬起来时指骨露出血淋淋的痕迹,纪之水目光回落,望见敞开的衣领里露出的青紫痕迹。
再一眨眼,穆婉莹不见了。
“是谁打的你?”纪之水盯着寇准脖子上的淤青。
地面上没有粘稠的黑液、没有流动的乱发,一切异象都在瞬息之间消失无踪。
唯独寇准脖子上的伤痕不是幻觉,那是一道细长的青痕,青得发了紫。
金城高中附近没有其他学校,要说最近的只有一家小学。
寇准不至于去邻近的小学发展能接他在金城高中的班的下线,那么伤的来源就很耐人寻味了。
长条状,像是被长绳、鞭子一类的东西抽打出来的。
纪之水不断地思考。
寇准的语气有了起伏,但是朝着不善的方向奔跑而去的:“和你没关系!”
“能不能不要再打了!”纪之水矮身又躲过了拳头。
这回寇准没有再往墙上砸。
肉体凡胎,也是知道痛的,此前那一下,仿佛是为了发泄。寇准收了手,转身想走,但没想到那道脚步声居然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了。
“校外的混混?学校的同学?都不太像。”
对方自说自话着,像是忘记了她刚才逃窜的样子有多狼狈,竟然还敢揣测。寇准伤口疼的厉害。
每次挥拳其实都会牵拉伤处。但寇准克服痛楚的唯一方式,是更加用力地挥拳。
随便拳头落在什么地方。
血管里汩汩流动的血液,会压下所有的不适,化作另一种酣畅淋漓。
曾经不被他在意的人,现在却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和不安。
寇准不欲纠缠,埋头向前。
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又说话了:“是你爸爸打的吧。”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响,寇准的表情先是一片空白,渐渐的,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在发僵。
班上那个孱弱的、和他没什么交集的女生开口的刹那,寇准觉得某种附在他身上,为他极力掩盖着秘密的膜布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
露出了鲜血淋漓的内里。
滚烫的热油淋在他赤裸的肌理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人切割的羊排。
不能……
不能再让她胡说下去了!
“你不走了?那我大概说对了。”纪之水欣然道。
纪之水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在顾天倾使得整个学校为他惊动的那一天,寇禹庆也在。
寇禹庆同样是金城高中的学生,成绩优异,毕业后一路轻松扶摇而上,年纪轻轻就是金城本地电视台的副台长。纪之水从别人口中知晓他的名字、经历,但这一切都只能构成一个虚浮的印象,她需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知。
她原本以为寇禹庆只是看着年轻。
寇禹庆保养得当,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看得出他是一个在意外表的人。换而言之,寇禹庆的是外界对他的看法和态度,他希望自己表现得斯文有礼。金钱地位确实能让人容光焕发,不显疲态。
然而网络资料显示,寇禹庆只有三十六七岁。
寇准接近十八了。
他们的血缘关系从相似的面孔上得以体现。
也就是说,寇准出生的时候,寇禹庆也不过堪堪成年。
寇准是众所周知的暴躁脾性,寇禹庆的温文尔雅,反而显得古怪。寇准攥紧了拳头,看着她的表情犹如见鬼。
……见鬼。
这句话纪之水也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