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的茶馆浸在一片懒洋洋的日光里,竹椅藤桌沿墙排开,盖碗茶揭盖时腾起的白雾裹着炒南瓜子的焦香,混着邻桌几个男生小声聊天的声音,慢悠悠地在木梁下绕。凌蕾指尖捏着茶盖刮了刮浮沫,碧潭飘雪的茉莉香漫上来,她刚抿了一口,对面的张淼就“啪”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
“我说你啊,上周那个长的陈老师,人家整体还不错,长得也周正,你怎么就不冷不热的?”张淼嗑着瓜子,语气慢悠悠的问,确实这个陈老师就是那个受过情伤的长男“人家特意托我问,说约你两次你都推有事。我跟你说句实在的,这种条件的大男人,能扛事、会来事,过了这村真没这店。”
凌蕾笑了笑,茶盖轻轻磕在碗沿,出清脆一声响:“情史快能凑一桌麻将了,扛事是能扛,就是不知道扛的是谁的事。再说也就那样,他这是又回心转意了吗?前两天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成陌路人了,也才见过一次面,不亏情场高手。”她太清楚这种看着体面的男人,圈子广、心思活,真要扎进日子里,未必比普通人省心。
旁边的小颖放下茶杯,慢悠悠插了句:“要我说,你们也别死揪着头婚的挑。我最近手里有几个二婚的优质男,条件是真的硬——体制内中层,有房有车无贷款,前一段和平分手没纠纷,就是年纪稍大几岁。”
这话一出,张淼先皱了眉,凌蕾也顿了顿。搁在两三年前,她是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的,虽然年龄也不小,但再怎么说也是初婚,初婚姑娘找二婚,说出去总好像矮了半截。可小颖接下来的话,偏生戳中了最现实的地方。
“你们也掰指头算算,咱们这个年纪,但凡条件拔尖、性格又没硬伤的头婚男,早就被挑走了。剩下的要么是挑花眼的老大难,你嫌我年纪大,我嫌你要求高,互相看不上;要么就是还没定性的小年轻,图新鲜可以,过日子根本靠不住。”小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务实,“二婚的怎么了?只要人品正、没孩子牵扯,反而更懂疼人,也知道日子该怎么过,比愣头青靠谱多了。”
凌蕾没应声,指尖摩挲着茶碗温热的瓷壁。这话不是没道理。她今年三十一,放在老家早就是旁人嘴里“该定下来”的年纪。真要往下找小几岁的,要么是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心性飘得很;要么是游手好闲的混子,指望着靠女人吃饭。真要是领个小鲜肉回家,她爸凌朝峰铁定被气哭,她妈欧阳女士更不必说,一口地道川渝骂功能把人说得抬不起头——她可没兴趣找个儿子养。
再说了,她要找的是能说到一块儿去的伴,不是缺了人就过不下去。真要凑活,她一个人工资够花,周末有闲有朋友,日子过得舒坦得很,犯不上委屈自己。
思绪晃了晃,她忽然想起前阵子和小侄女澜心聊天时扯到的话题。那丫头看着年纪不大,懂的倒是不少,聊起婚嫁头头是道,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她认识的朋友家,这个朋友确实有讲头姬淇,哎呦,确实也应该讲讲,毕竟谁认识这么牛逼的人不得拿出来提提多有面子啊。说是那朋友的小叔,也就是那个拿过电竞世界冠军的姬璟渡的父亲,早年妻子出轨离了婚,自己拿过了孩子的抚养权不过他倒是不怎么管,人家条件在那摆着呢名门望族,家大业大交给长辈,儿子散养,自己还是专心的打拼事业,后来娶了个初婚的姑娘,日子过得和和美美。那人就是典型的二婚优质男,事业有成,性格沉稳,顾家疼人,搁在相亲市场上抢手得很。
可好处归好处,麻烦也明摆着。凌蕾指尖一顿,想起澜心嘴里那个年纪轻轻就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男孩子,再优秀也终究是前一段婚姻的印记。真要是嫁进这样的家庭,别说当后妈,光是处理和继子女的分寸、牵扯上从前的人情往来,就够人焦头烂额。谁的日子不是一地鸡毛,平白无故多添一堆牵扯,犯不上。
“什么呆呢?”张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来说去,还有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王恪言呢?这几天联系没?我瞅着人倒是稳当,就是太普通了点。”
“就那样。”凌蕾收回思绪,语气平淡,“三两天个消息,不是提醒降温带外套,就是转个本地的演出推送,话不多,也不缠人。”
她没说,比起前几个要么热情过度、要么句句算计的相亲对象,王恪言这份不越界的分寸,反倒最让她舒服。就像手边这杯温茶,不烫嘴,也不凉,喝着没什么惊艳的回甘,可什么时候喝都不难受。
“太普通了也不行啊。”张淼撇嘴,“过日子是踏实,可一辈子那么长,对着个没半点心动的人,多没意思。”
凌蕾笑了笑,没反驳。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可心动这东西太奢侈了,一见钟情的概率,比买彩票中头奖高不了多少。这周见的四个人,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盘算,扒开表层看内里,全是普普通通的人,揣着普普通通的过日子的心思。
一壶茶喝到日头西斜,三人从茶馆出来时,巷子里的风已经带了点傍晚的凉意。道别后凌蕾独自往家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王恪言来的消息,附了一张文化馆的活动海报,字不多:“下周有皮影戏公益场,想起你爱听老调,给你说一声。”
没有追问去不去,也没有顺势约时间,依旧是点到即止的分寸,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凌蕾站在梧桐树下,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回了个“知道了,谢谢”。
风卷着街边火锅店的牛油香气飘过来,她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轻轻舒了口气。
相亲这事就是这样,不提的时候一身轻松,真当回事琢磨起来,千头万绪全是现实。有人图安稳,有人图心动,有人权衡利弊算得门清,有人随遇而安走一步看一步。
她也不知道最后会选哪条路,是接着见小颖说的二婚人选,还是慢慢和王恪言处着,或是干脆就一个人把日子过下去。
反正日子还长,茶要慢慢泡,戏要慢慢听,人要慢慢看。
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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