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指尖下的皮肤冰冷,但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还有一丝颤动。
&esp;&esp;他低声道:“她还活着。”
&esp;&esp;辛希娜盯着他的重瞳,感知出一点压抑的愤怒。
&esp;&esp;那愤怒并非爆裂的火焰,而是深埋于冰川之下的地火,炽热却无声无息。
&esp;&esp;……同胞,他们刚才提到的。
&esp;&esp;是指我吗?
&esp;&esp;辛希娜转动眼珠。
&esp;&esp;他身后的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啜泣,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住,不敢去看。
&esp;&esp;那名丢弃辛希娜的炼金术师并未走远,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去而复返,手里举着一盏昏暗的提灯。
&esp;&esp;“谁在那里?滚开!那是我的实验……”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esp;&esp;埃罗恩站起身。
&esp;&esp;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一道微光掠过夜色,又宛如夜色本身凝聚而成的利刃。
&esp;&esp;炼金术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提灯掉落在地,火焰瞬间熄灭。
&esp;&esp;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极大,残留着惊愕与不解,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在这荒郊野岭,会遭遇如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杀意的终结。
&esp;&esp;浅蓝发色的骑士亦讶然:曦光骑士的剑,即便在叛逃之后,依旧快得超乎想象。
&esp;&esp;埃罗恩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
&esp;&esp;他迅速返回辛希娜身边,双手悬停在她那可怕的伤口上方。
&esp;&esp;柔和而纯净的白光,如同初生的晨曦,从他掌心流淌出来,温暖且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轻轻笼罩住辛希娜。
&esp;&esp;据说,这是源自他古老血脉中的力量,一种近乎失传的神圣法术。
&esp;&esp;白光渗透进辛希娜冰冷的身体,它无法真正重塑那些失去的器官,埃罗恩的力量并非创造,而是模拟与维系。
&esp;&esp;他以光辉为构架,以能量为桥梁,暂时模拟出一套虚幻的内脏,勉强接续她体内深水精灵血脉中残存的微弱生机,维系着最基本的循环。
&esp;&esp;辛希娜感觉到一股暖流强行注入了那片冰冷的地方,驱散了部分死亡的寒意。
&esp;&esp;那感觉痛苦而陌生,像是直接将破碎的灵魂重新塞回残破的容器。
&esp;&esp;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微弱痛呼。
&esp;&esp;“今晚不能继续前进了。”
&esp;&esp;救治她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esp;&esp;他小心地抱起轻得如同羽毛的辛希娜,“我们需要休息,她也需要。卡西乌斯,找个隐蔽的地方。”
&esp;&esp;那年轻骑士立刻应下。
&esp;&esp;他在远离土路的一片枯萎的灌木丛后,找到了相对背风的一小块洼地。
&esp;&esp;浅蓝发色的骑士待了一会儿,略觉自己多余,便去处理尸体,清扫场地。
&esp;&esp;人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拿出了所有能铺盖的东西:几条薄毯,几件衣服,几件破旧的斗篷,勉强叠成几个简陋的铺位。
&esp;&esp;辛希娜被安置在最厚实、最柔软的那一叠上。
&esp;&esp;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哦,不用去死了。
&esp;&esp;……想对他们说声谢谢。
&esp;&esp;可是喉咙实在没用,吐不出半个词语。
&esp;&esp;照顾她的妇人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温柔地摸着她的手腕,“不着急,不急的……”
&esp;&esp;辛希娜再次缓缓眨了眨眼睛。
&esp;&esp;这回,眼角同时滑落两行水迹。
&esp;&esp;妇人轻声细语,向她讲起他们的来处。
&esp;&esp;原来,他们是赛罗特人,一个被帝国视为非人财产、可随意制造、买卖、消耗的族群。
&esp;&esp;其中的孩子,大多被培育成满足贵族怪癖的“宠物”,而成年人,则是填进军营战壕的廉价炮灰。
&esp;&esp;他们刚刚从一次帝国的围剿中死里逃生,领袖埃罗恩则是曾经的曦光骑士,如今帝国通缉令上赏金最高的叛徒。
&esp;&esp;辛希娜安静地听着。
&esp;&esp;为什么要告诉我?
&esp;&esp;因为是“同胞”?
&esp;&esp;……我这种人也可以吗?
&esp;&esp;她嘴唇颤抖,却被妇人以食指抵住:“别怕,埃罗恩大人说,从今往后,你是我们之中的一员。”
&esp;&esp;不远处,篝火被小心地生起,用的是卡西乌斯找到的少量枯枝,火势被控制得很小。
&esp;&esp;昏黄的火光跳跃着,在每一张疲惫、不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