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冲冷笑道:“我始终在想一事,母妃长居深宫,身份尊贵,李去疾这一卑贱草民是如何请动她的?”
马有志道:“殿下莫忘了开学大典那日贵妃娘娘私下约了李去疾相谈,说不准在那时给了李去疾通讯灵器。”
“你所言是有可能,可我想的是,此计说不准母妃早就知晓了。”
马有志立马听明白了乐冲话中意,那日开学大典,皇家学院众生里,只有乐平在做完优秀学生讲话后,见了贵妃娘娘一面,乐冲这是疑心乐平在那时向贵妃告了密。
马有志道:“世子向来对殿下忠心,不像是那等人。”
乐冲又是冷笑。
天班众生中,若要找出一个乐冲最不待见的,那自是他的堂兄乐平,乐平平日为人尚可,也几近是唯乐冲命是从,可乐冲就是瞧不惯乐平那懦弱的性子。
这些都是马有志和天班其余学生知晓的,还有一事是他们不知晓的。
乐冲忘不了开学第一日,他们在李去疾面前演断笔那场戏时,扮演乐冲的乐平露出的那个眼神。
乐冲清楚那日都是演戏,乐平演得越狂越霸道,便越容易让李去疾中计,可乐冲却从乐平的眼神中看出了真正的恶意,那种恶意让他都不禁愣了一瞬,险些露出马脚。
那一刻,乐冲确认,他的这位堂兄憎恶自己,恰好,他也不待见这位堂兄。
如果乐平对自己当真心怀怨念,背着自己从中作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马有志困倦难撑,先一步就寝,乐平还在灯下抄字,手中的毛笔只有半截,正是那日李去疾送给他的毛笔。
那日李去疾一走,他就亲手将这支毛笔折成了两截。
昨夜他演完藏书阁那场戏时,把断笔扔在了地上,被李去疾捡了起来。李去疾送他到寝室后,又把断笔塞给了他,尚在扮演马有志的乐冲只有收下。
乐冲不缺笔,他背到学院的行囊中有最好的笔,其中一支还是他父皇批阅奏折时用的御笔,但他今夜偏偏就要用李去疾给他的那支。
因为他要提醒自己一件事。
今日之辱不可忘。
深夜之中,无眠的不只是乐冲,还有李去疾。
李去疾没有作业,但离了学院后,便会发现,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事比作业要难上百倍千倍。
李去疾在问自己一件事。
如果这三日来的一切不是一场戏,天班当真有学院欺凌事件,他是否真能成功化解。他想了许久,未想出答案,只想自嘲。
兴许正如乐冲所言,作为老师,他做的确然不够好,一个无法真正解决学生问题的老师自然称不上好。
也正如乐冲所言,他想要在乐冲面前谈公平,却忘了自己也是不公下的利益既得者。
世间事果真太难。
这是李去疾入世后头一遭想家。
家中无难事,家中也无人敢与他为难,除了有时有些寂寞,一切都好。
可惜,家在远方。
近处只有屋顶漏洞里吹来的凉风和身旁魔族友人的鼾声。
……
皇家学院只有一个食堂。
平日里,居住在皇都的老师,大都会御剑回府吃,极少在学院的食堂中用饭。
而居住在皇都的老师是大多数,故而在食堂用饭的老师则成了少数。
食堂的午膳同早膳一般,依旧是自助餐制,李去疾到时,正赶上学生们用膳的时候,堂内挤满了学生,个个捧着银盘,不住地往盘子里夹饭菜。
学院中的饭菜着实很普通,都是些民间菜式,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多数学生而言,到食堂用膳也是一种修行。
人饿到了极致,连土都要吃,他们上了一个上午的课,费心费神,肚子早就叫唤不停,到了这种时候,哪怕饭菜再不合胃口,也要咽下去。
时间久了,习惯是吃习惯了,但有时免不得想念大鱼大肉和海味山珍。
二十多年前,皇家学院里最离经叛道的那位学生便生了个新奇的想法。
他趁放假时,同皇都中大酒楼的老板商量好,让酒楼派修行者在开学后的中午,偷偷地御剑来学院,给他送吃午膳。
至于价钱,自然是五倍、十倍的多给。
酒楼的老板自然知擅闯皇家学院是什么罪名,但钱摆在面前,且下令还是人族的皇子殿下,虽然是宫中最不受宠的那位皇子,但好歹也是皇室血脉。
老板想了想,便同意了冒这个险。
再来,酒楼送饭菜的人也未必就要真入学院,御剑浮在空中,把打包好的饭菜往下一扔,下面的人一接,完事齐活。
那学生拿到饭菜,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干净,吃饱喝足后,还骂了一句无人听得懂的话。
“草泥马,老子嘴巴里淡出翔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味。”
骂完后,他还给这份饭菜取了个名字叫“外卖”。
这学生在学院中吃上了山珍海味,自然惹得了旁人的艳羡和好奇,一问之下,众生皆觉这个办法好极了,于是争相效仿。
自此后,学院外卖之风盛行。
王马克正当给李去疾讲学院外卖史,讲到了这里,吃了一筷子饭,继续道:“外卖之风盛行,学院中的大人物们肯定就坐不住了。皇家学院的饭菜为什么做得这么清汤寡水,不就是为了让这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受苦受难?我让你受难受苦受折磨,你还他妈的去点外卖,去奢侈腐败,这不诚心跟着领导作对,跟着学院作对,跟着皇家作对,跟着高祖皇帝作对吗?”
李去疾也吃了一筷子饭,问道:“二十多年前,高祖皇帝早已圣驭宾天多年,这事同他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