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马有志伸手拿了两块桂花糕,送进嘴里。
“好吃吗?”
马有志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有点湿润。
大约是想到了母亲。
李去疾见后有些动容,又道:“再试试杏仁酥。”
这回马有志迟迟没有拿,李去疾便问道:“你对杏仁过敏?”
马有志道:“不,我只是不大喜欢那股味道。”
李去疾闻后一笑,将摊开的牛皮纸又卷裹了起来,道:“我认识一个人,他也不喜欢杏仁的味道。”
教室外,阿丑正拿着一把扫把,在扫庭院中的落叶,待她见到教室中的李去疾和马有志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久久地注视着远处的两个身影,一边的嘴角扬了起来。
阿丑自幼有个坏习惯,当她发觉有人要倒霉时,便会情不自禁地扬起一边的嘴角。
当她发觉一个人要倒小霉时,她会扬起左边的嘴角,当她发觉一个人要倒大霉时,则会扬起右边的嘴角。
此刻,她的右嘴角扬得很高。
可那个将要倒大霉的人,还浑然不觉。
教室内,沉默良久的马有志似下定了决心,看向了天班的桌子,道:“他们今夜就要把你赶出皇家学院。”
李去疾皱起眉头,马有志听见了脚步声,略一转首,瞧见了正朝这边走来的韦绍,赶忙低声向李去疾说了一句话。
说完后,韦绍也已到了教室,双目精明,打量了番两人,道:“马同学还在此处和李老师交流学业,就不怕耽误修行了吗?”
马有志不敢再言,更不敢再看李去疾一眼,跟着韦绍出了教室,两人未走几步,李去疾就听见了韦绍的审问声。
李去疾想了一遍马有志方才的那番话,静站许久。
……
中午,李去疾碰上王马克,一道用完午膳,回了寝室,在桌前坐下,见不知死活忙完了手中事,便唤了一句“恩公”。
不知死活忍了李去疾的这句“恩公”很久。
被一个厌恶的人叫恩公,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因为这意味着你曾对一个你厌恶的人施过恩。
而对厌恶的人施恩,无疑是一种犯贱的表现。
李去疾每叫不知死活一句“恩公”,就好似每提醒一遍不知死活曾经犯过的贱。
“日后不要再叫我恩公了。”
不知死活委实忍不住,所以他提了出来。
“那日救你是院方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谈不上对你有恩。”
只有不知死活知晓,这便是在说,那夜救你是无可奈何之举,而并非是自己犯贱。
李去疾听后愣了一瞬,道:“恩公虽是奉命行事,但确然救了我性命,救命之恩,难以为报。但恩公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我自当遵从,今后我便称‘恩公’为不知老师。”
不知死活这才微觉满意:“你方才叫我,是有何事?”
李去疾说到做到,改口道:“不知老师,我想知道,欺凌同学是何惩处?”
不知死活不假思索道:“校规校纪上没有这条。”
李去疾大惊道:“没有这条?”
不知死活道:“且我入校三年,还没碰见过这种事。”
李去疾道:“不知老师当真没碰见过?”
不知死活面不改色道:“没有。”
李去疾又道:“不知老师没碰见过,不代表这学院里没有。”
王马克躺在床上,一直在听他们二人的对话。到了这时,他着实忍不住想说出真相,但又回想了些事。
他先想了想以往和不知死活共享一张床的光景,后又忆了忆李去疾来之后的光景,很快便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许多事不好说,许多事也不可说。
许多事不该他说,该留给有的人说。
狭小的陋室里,立着的两人,双目相交,一个默然,一个温润。
不知死活又道:“我同你说过,一切讲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屋中又沉默了许久,久到就跟屋中人离去了一般。
再度开口时,李去疾已持不住平日作态,眼中温润化为愠怒,道:“难道我一个老师的话算不上是证据吗?难道我会胡编乱造出学院欺凌这种事吗?三年级天班就是有学院欺凌,这是我亲眼目睹的。不知老师,若你现在去瞧马有志,便能瞧见他手臂上的伤痕。”
不知死活冷道:“学生修行免不了伤及肉身。”
李去疾道:“不知老师你……”
在那场沉默之后,王马克撑起了身子,来了干劲,高声道:“李老师,不知老师的意思是,就算他信了又能如何?欺凌同学可不是迟到早退这样的小事,不是他一个风纪老师能处理的问题。如果天班真的存在学院欺凌之事,那么这件事势必会惊动副院长。副院长是学院里为数不多脑子清醒的人,他插手此事,是一件好事。但副院长都出手了,到时候那三个白痴主任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