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阿丑皱起了眉。
李去疾道:“不必太好,寻常些的就行。”
阿丑道:“那你便来对了地方,这铺子里的一切都很寻常。”
言罢,阿丑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支新毛笔,笔杆子是普通竹子,笔毛瞧着也不是太顺。
阿丑问道:“这支如何?”
李去疾将毛笔拿在手中,看了半晌,道:“就它了。”
阿丑问道:“学院开学时,没给你们老师笔?”
李去疾道:“学院对待老师极是慷慨,笔墨纸砚,藏书图集,一应俱全。不瞒姑娘,这笔不是买给我。”
阿丑道:“买给学生的?”
李去疾道:“姑娘慧明。”
阿丑略奇道:“天班的学生会缺笔?”
李去疾的手摸着笔毛,叹道:“天班也不是每个学生都出生权贵官宦之家。”
阿丑翻开了桌上的账本,拿起账本旁的毛笔,蘸上墨,冷笑道:“就算缺,他用不着你这个做老师的去施舍。”
李去疾道:“这不是施舍,是施威。”
这回,阿丑面上露出了好奇之情,嘴角轻扬,也不答,拿笔在账本上写起了字,李去疾看去,只见阿丑的字,硬挺刚立,竟不见女儿家的娟秀,和那日在桌上用手写的,大相径庭。
放下笔后,阿丑抬头微笑道:“李老师,这毛笔十两银子,从你这月的月银里扣。”
李去疾瞪大眼睛,将手中的笔左看右看,道:“这笔值十两银子?”
凭他入世后的经验来看,这笔百八十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阿丑道:“皇家学院,一切物价百倍翻,如果你介意,可以御剑去皇都买。”
李去疾不打算要这支笔了。
他虽不在意银子,但也受不住被这般敲竹杠。
他入世那会儿,就不知被敲了多少回竹杠,如今已经对这事有了阴影。
阿丑看出李去疾不愿要笔,合上了账本,放下毛笔,笑道:“忘了说,皇家学院的杂货铺还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货物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李去疾微微张口了嘴,道:“这便算售出了?”
阿丑理所当然道:“被记入账本,自然便算售出了。”
李去疾道:“姑娘,你这是强买强卖。”
阿丑双手抱腰,面带微笑,看着李去疾,意思是,我就强买强卖,你又能如何?
李去疾无奈之下,长叹了一口气。
阿丑嘲讽道:“你除了叹气,还会什么?”
李去疾又叹了一口气。
阿丑冷笑道:“没用的东西。”
李去疾再叹了一口气,道:“阿丑姑娘多保重,在下告辞。”
言罢,他拿起笔离去,边走边叹气。
李去疾越走越觉,阿丑的行为举止像一群人。
像在皇家学院天班读书的那群人。
莫不是,她曾经也在这皇家学院的天班读过书?
李去疾走后,阿丑仍在杂货铺。她没有骗李去疾,她今日的活就是在这杂货铺中值守。
杂货铺的生意很不好,一上午,就来了李去疾一位客人,这让阿丑觉得很无趣。
好在,这两年来,她已习惯了无趣。
阿丑又拿起鸡毛掸子,将铺子里的货物打扫了一遍,随后翻开了账本,看了片刻。
一双黑黄的手伸到了刚写下的那行字上,灵力运在掌中,账本上已干的墨字竟渐变成了一滩墨水。阿丑手一挥,那摊墨水便随之洒向了空中,落在了地上。
随后,翻开的那页账本变得干净如新,那行记着李去疾买笔的字,已然不见。
……
今日下午的课是李去疾的第二堂课,开学前,他听王马克说,通常情况下,老师的第一堂课不必开门见山、直入正题,而是应当先自我介绍一番,混点时辰,接着认识认识学生,再混点时辰,然后东拉西扯,讲讲自己最近发生的事,又混点时辰,到了这个时候,半堂课差不离就混过了,你与同学间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了。
李去疾问,那下半堂便上正课了吗?
王马克说,不不不,下半堂还是继续东拉西扯,但这回你扯就要扯到正课上来,好让学生明白,你这堂课到底要学些什么,你大体的授课风格又是怎样。在我们教育界,我们管这堂课叫作绪论课。
李去疾将王马克的话听了进去,故而在第一堂课上,他确实未讲什么高考要考的内容,全然即兴发挥,多是说一些历史上的趣闻逸事,讲一些名不经传的好诗。
第一堂课,他能觉察到,学生们听得认真,因为典故逸事自然比那些难以背诵的时间年号有趣多了。可学习和有趣大多数时候是不可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