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在体内奔突,必须找到一个出口。
瞬间,以往陆凤君坠马时挂着泪珠的脸,裴季那温润假面下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就是这些旁观者,这些见证了他被“镜像化”玩弄的活证据,必须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艾香混着奶腥气窜入鼻息,让他得以从这窒息中挣脱。
抚过白玉环,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落回密报后续。
也正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末尾一行看似无关紧要的附记。
“另,宁安公主日前于紫宸殿为君后陈情,引经据典,陛下已撤明月殿守卫。”
宁安?
为父后陈情?
他心头那阵因“像否”而起的滔天巨浪,竟被这行小字突兀地打断,泛起一种陌生的滞涩。
一种极细微的失控感,如同紧握多年的丝线忽然一轻,混杂着“雏鸟竟不需投林”的失落,在他刚刚破裂的心防上刺了一下。
他那遇事只会跑来寻他、或写信诉苦的妹妹,何时学会了独自面对父皇,还用上了她曾最不屑的“道理”?
这不合常理。
任何不合常理之举,背后必有新的变量。
他不在京中,而变量……
他迅检索着京中密报关于宁安的一切。
近来她身边最大的变数,无疑就是那个柳萦舟。
是了,宁安近期的勤奋向学,性情大变,乃至此番破天荒的“道理之争”,似乎都始于与那女子的交往。
一股混合着不悦与警惕的情绪漫上心头。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仿佛他精心排布的棋局边,悄然探入了一只陌生的手,正随意拨弄着他原本笃定的棋子。
他下意识地,将“柳萦舟”此名,从棋谱的“可控”一栏,沉沉地,划入了“异数”之中。
他重新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目光冷静地落回“裴季恶疾”四字上。
他挑开第二封——柳照影的亲笔。
字迹是模仿他的风格,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殿下容禀:裴公子之疾,乃照影以微末伎俩为之,虽伤己身,幸不辱命……妹妹萦舟,乃照影唯一牵挂,祈殿下怜此微末之功,保全于她。”
信纸在他指间被攥出深痕。
裴季……巫蛊!
竟是这赝品的手笔!
一股被僭越的愠怒猛地顶起。
谁准他擅自行动!
这不受控的阴毒伎俩,若反噬其身引来彻查……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更冰冷的计算压下。
几个线索在他脑中碰撞、勾连。
陆凤君捣鼓的药物、裴季似毒非毒的恶疾、柳照影这自损根基的巫蛊。
一个祸水东引的毒计豁然成型——
父皇,您会看到第几步?
愠怒并未消散,而是沉淀为一种掺杂着忌惮的利用。
这赝品,不止是影子,更是从他影子里滋生出的、带着倒钩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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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下抚着白玉环,动作极尽温柔。
几乎能想象出若是闻人渺得知此事真相时,那总是沉静的脸上会浮现何种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