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忽然感觉到不对。
那层屏障,那个他一直压着没去碰的门槛,忽然自己裂开了。
不是他主动去冲的。是心火——那团在体内烧了五年的心火,终于烧到了极限,烧穿了那层薄薄的隔膜。就像一锅烧开的水,锅盖自己掀开了,挡都挡不住。
他来不及稳住,心火已经猛地窜了起来。
那火焰从道台中心喷涌而出,一瞬间就吞没了整个道台。十八丈见方的空间里全是火,赤红色的,带着淡淡的金色,烧得虚空都扭曲了。然后那火开始往外涌——从道台涌进经脉,从经脉涌进血肉,从血肉涌进骨髓,最后从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
他整个人烧起来了。
木屋里全是光,亮得刺眼。那些茅草被烤得焦黄,出滋滋的声响,但没烧着——心火烧的是他自己,不是外物。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融化。
是真的融化。血肉被心火炼化,变成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骨头被心火炼化,变得透明,像水晶一样。内脏被心火炼化,变成一团团光,在胸腔里轻轻跳动。他感觉自己快散架了,快烧没了,快变成一撮灰了。
但他没慌。
这是必经之路。燎原境,就是要用心火把血肉之躯彻底炼一遍。炼得越彻底,火相就越强,以后能走的路就越远。
他咬着牙,忍着那股烧灼的剧痛,让心火继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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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烧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整天。他已经分不清时间了。只知道疼,疼得他想喊,想滚,想一头撞死。但他没动,就那么盘坐着,任凭心火烧。
忽然,那些疼痛消失了。
不是不疼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了。他整个人都化成了光,化成了火,飘飘荡荡的,不知身在何处。他知道自己还盘坐在木屋里,但那种感觉就像做梦——身体还在,但已经不受控制了。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她。
淳于曦。
她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青色的衣裙,和当年在云隐山时一模一样。头挽在脑后,插着一根银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心火烧得扭曲的脸,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周淮。”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想说话,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这些年去了哪儿,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但他张不开嘴——他连身体都没有了,只是一团光,一团火,飘在那儿。
但她好像能听见。
她微笑着看他,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孩子。
“你做到了。”她说。
他拼命想摇头。没做到,还没做到,他只走到燎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摇不了头,只能飘在那儿,听她说话。
“我一直在看着你。”她说,“看着你修炼,看着你找那三样东西,看着你救尉迟霜。你做得很好。”
他眼眶又热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感觉不到那只手的温度,但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轻轻的,软软的,像一阵风。
“好好活着。”她说。
他的心猛地一揪。
“替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