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埋骨原上走了三天。
老头给的地图很管用,上面标着几条能走的路,绕开了那些最危险的地方。第一天绕开了一片沼泽,第二天绕开了一窝骨龙,第三天绕开了一片会吃人的灰雾。要不是那张图,他们可能早就死在哪条路上了。
但周淮走得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头疼。那天同时对五个人用指鹿为马,消耗太大了。三天过去,头还是疼,像有人在里面拿钝刀子慢慢锯。他强撑着走,一步一挨,脸色白得吓人。
尉迟霜几次让他停下来歇歇,他都摇头。
“快到了。”他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
尉迟霜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熬出来的血丝,看了一会儿,忽然拉住他。
“歇一会儿。”
周淮想说什么,她瞪着他。
“就一会儿。你这样子,真到了墟墓,能干什么?”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靠着一块石头,闭上眼睛。
尉迟霜在他旁边坐下,澹台明月坐在另一边。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周淮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公羊爷爷。墟墓。那滩血。
他想起公羊寿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替爷爷好好活着”。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永别。
他想起公羊寿教他的那些事。怎么捡漏,怎么砍价,怎么从破铜烂铁里现好东西。想起他每次蹭饭时的得意劲儿,想起他喝酒时红通通的鼻子,想起他讲年轻时的荒唐事时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那个老头,活了三百年的老油条,死在了墟墓里。
为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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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尉迟霜的声音。
“周淮。”
他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公羊爷爷,”她问,“他是怎么死的?”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又问:“是慕容玄杀的?”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握住他的手。
“不管是谁杀的,”她说,“我和你一起报仇。”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澹台明月也伸出手,从另一边握住。
三个人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埋骨原上那股说不清的腥味。远处那些山静静地立着,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淡。
周淮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公羊寿有一次喝醉了说的。
“这世上,能有个愿意陪你死的人,值了。”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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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半个时辰,他们继续走。
翻过那座山,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尽头,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墟墓的入口。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吞掉所有进去的人。
周淮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到他旁边。
“进去吗?”
周淮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洞口,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深处,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老头说的话——“那滩血,在最长那条通道的入口处。”
公羊爷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