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走进那片开阔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只剩一抹暗红的光,把远处的云染成灰紫色。风比白天更大,刮得地上那些灰扑扑的草伏倒一片,又站起来,又伏倒,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他知道那两个人还站在山坡上,站在那里看着他。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只能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响起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停下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住。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个洞口,一动不动。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拉住他的袖子。
尉迟霜的声音,有点喘,有点哑。
“想甩掉我们?”
周淮没说话。
另一只手也从另一边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澹台明月的手指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我们说好的,”她的声音很轻,“一起走。”
周淮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两个人站在他面前,都看着他。尉迟霜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澹台明月的眼睛也红红的,也没哭。就那么看着他,像两头倔强的小兽。
他看着她们,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俩,”他说,“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尉迟霜瞪着他。
“真是什么?”
周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只手揽住一个人的肩膀,把她们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他。
三个人抱在一起,站在埋骨原上那片灰扑扑的开阔地里。风从他们身边刮过,吹得衣服猎猎作响。远处那些山已经看不清了,被暮色吞没。远处那个洞口黑漆漆的,还在那儿等着。
抱了很久。
周淮松开手,看着她们。
“去可以,”他说,“但要听我的。”
尉迟霜看着他。
“听什么?”
周淮说:“进了墟墓,我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乱跑。我叫你们退,马上退。我叫你们跑,马上跑。”
尉迟霜皱起眉头。
“那你呢?”
周淮没说话。
她瞪着他。
“你问我们,那你呢?你退不退?跑不跑?”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我跑得快。”
尉迟霜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抬起手,狠狠捶了他一拳。
那一拳很重,砸在他胸口,砰的一声。周淮被她砸得后退一步,捂着胸口,看着她。
她眼眶又红了。
“骗子。”她说,“你就是个骗子。”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张倔强的脸上那份藏不住的担忧,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
“嗯,”他说,“我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