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不是那种难熬的慢,是那种说不清的慢。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升起又落下,一天一天,好像都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周淮每天坐在山崖边,看着那片云海,一看就是一整天。澹台明月陪着他,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着,坐到天黑。
那九座坟静静地卧在那儿,在阳光下,在月光下,在风里,在雨里。坟头的草越长越高,越长越密,把那些石碑都遮住了一半。周淮有时候会去拔草,一根一根拔,拔得很慢。拔完了,就站在坟前,站一会儿,然后回去继续坐。
第七天,一道传讯符来了。
那天傍晚,太阳刚落下去,天边还剩一点暗红色的光。周淮坐在山崖边,看着那片慢慢暗下去的云海,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那光很快,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落在他面前。
是一道传讯符。
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落在地上还闪着光。他捡起来,展开一看,愣住了。
是端木燕的笔迹。
“周公子,天机城完了。两派内斗,死得死,逃得逃,你的通缉令也取消了。要不要来万仞城一趟?我请你喝酒。”
周淮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凑过来,也看了,看完也愣住了。
“端木姐姐?”
周淮点点头。
她问:“你去吗?”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暮色里忽明忽暗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去吧。”
周淮看着她。
她说:“她帮过你那么多次。人家开口了,不去不好。”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下山了。
太阳刚升起来,照得山路亮堂堂的。那些草叶上挂着露水,亮晶晶的,把他们的裤腿都打湿了。周淮走在前头,澹台明月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得很快。
走到山脚,周淮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九座坟还在那儿,静静地卧在绝顶上,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像是在挥手告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万仞城。
那城还是那样,依山而建,一层一层,一直建到山顶。城门大开着,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挑担子的,背包袱的,赶着车的,牵着孩子的,各走各的,谁也不看谁。
周淮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上一次来这儿,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来参加天渊令拍卖会,遇见了端木燕,遇见了甘草,遇见了很多人。那时候尉迟霜还在,公羊爷爷还在,师父还在。
现在都不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城去。
---
端木世家在城西,是一座很大的宅子。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着嘴,瞪着眼,凶得很。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端木府”。
周淮站在门口,正要敲门,门忽然开了。
端木燕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样,精明干练,风情万种。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高高挽起,插着一根金簪。她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来了?”
周淮点点头。
她上下打量他,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铸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