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压根没搭理何青那点小情绪。
目光直接从她头顶越过去,落在周游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周游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自己胳膊上那块疤,什么时候落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不管你怎么做,我只要结果”的目光。
每次姜余这么看人的时候,周游就知道,接下来的话不用商量,也不用讨价还价,你只管点头就行。
“要让她能抗揍,能打人,还能跑得掉,藏得住。怎么练是你的事,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字一个字钉进木板里。
周游张了张嘴。
想说“姜队你这是为难我”,想说“她那个样子我带不了”,想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可话到嘴边,抬头撞上姜余那目光,又咽回去了。
没用,说了也没用。
做人难啊。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周游今天算是又体会了一回。
他低下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五个手指印整整齐齐排在那儿,红是红白是白的,像是谁给他盖了个章。他伸手摸了摸,还有点疼——
那丫头看着瘦,手劲儿倒不小。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何青。
何青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道题,一道特别难的题,难到得先看看解题的人够不够格。
那眼神很淡,很静,可看得他心里直毛。就像小时候去卫生院打针,护士拿着针管子在那儿比划,你明知道躲不掉,可还是忍不住想往后缩。
周游咽了口唾沫。
咽得很响,咕咚一声,整个坑边的人都听见了。
“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那么点认命的意思。
“我带。”
命苦啊,就这么被抓了壮丁。
他周游好歹也是个副队长,军衔和他姜队一个样,都是扛少校的人,今天倒好,一句话就变成带新兵的了。
而姜余,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给他。
周游站在原地,心里感慨万千。
“我欲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他刚才是怎么点头的?是怎么说“行”的?是怎么把自己卖了的?
姜队,他不地道啊!
姜余转过头,看向张楠。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两秒,在战场上能决定生死。在训练场上,能看透一个人。而在泥坑边上这两秒,能把人看得心里毛,腿肚子转筋。
张楠被他看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想剖开确认:确认她值不值得,确认她能不能行,确认要不要做这个决定。
张楠想移开目光,但移不开。那目光像钉子,把她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