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怎麽可能没事。
当年的冷待历历在目,她一闭眼,仿佛便又能看到江与安那双嫌恶的眼睛,还有那压抑的江家西院……以及冷得像冰窖的丈夫。
“那老夫就告退出去开药了,有何事再找我也不迟。”大夫察觉到似乎这些贵人有要事相谈,摸了摸胡子,收起药箱快速转身离去。
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个身着小丫鬟衣裳的女子,“小姐!”
“奴婢方才听说……小姐您没事吧?”谷雨快步跑过去,蹲在她榻前掉泪。
周元窈伸手抹去她的泪珠,“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是……芫州那边已有起义之事,奴婢担心又会碰上什麽事,到时又让谷雨怎麽办呢?”谷雨哭着道,“小姐,派人送信请夫人回来吧,您就别去了吧。”
听谷雨如此说,一旁的李建宁也即刻明白过来来龙去脉,“窈窈,她此言有理,接周夫人可叫侍卫前去,你不必只身犯险,何况如今你还病着。”
床榻上的周元窈没说话。
他们不明白,母亲的事她不敢假手于人。
若这次母亲再出点什麽事……周元窈闭了闭眼,似乎想把即将涌出来的泪压回去。
片刻後,又睁开眼睛。
却听一旁许久默不作声的江与安擡起头来盯着她的眼睛,“那就去吧。”
周元窈愕然擡头望过去。
“那就去吧。”江与安上前一步,“她如此奔波,想必也是有何必去不可的理由,何况如今有侍卫护送,还有你我陪同,去倒也并无不可。”
她没想到江与安会说这话,正想着该如何回答时,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我的确要去。”
“那就如此办吧,今晚好生休憩,明日一早便出发。”
*
夜间,江与安望着眼前的女子,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女子摸着自己的发髻,轻笑着问眼前的少年:“好不好看嘛?”
“怎麽不戴簪子?”男子道。
那女子忽然轻笑一声,反应过来时,身边的屋舍丶树木都迅速模糊不清,而後急转而下,淹没在眼前浓重的夜色中。
“江与安,我不爱你了。”
“嘭!”
一声响将屋外守着的侍书惊动,“郎君这是……又梦见那女子了?”
江与安袖中的手微微发。抖,眼尾在烛火中染上几分带着暖光的红意。
他也不知为何,梦中总会出现那个人。
分明她已是建宁的意中人。
纵使少年曾相伴多日,可那点情谊早在看见他二人定情便已被他强行压制住隐匿起来,如今怎会又露出来?
他分明对她不是喜欢。
为何……到底为何?
侍书观他神色,便已明白两三分。
郎君到如今都不明白自己的心,心结只怕就在此处。
江与安拿起一杯凉茶直接灌下去,“没事,一个梦而已,证明不了什麽,你退下吧。”
侍书摇摇头,却也只能应声离开,只是侍书没走出几步路,便听身後一阵闷哼,之後便是茶杯倾倒的细微声响。
江与安紧紧摁着自己胸口,墨眉紧蹙,似乎在强忍疼痛之意。
“郎君!”侍书连忙上前。
却见江与安皱着眉,“不过周家的毒的确狠辣,就算这周小姐并不知这毒,如今她蓄意接近建宁,只怕也是在筹谋什麽。”
“多年不见,她心机渐长。”
侍书轻叹一口气。
是郎君看不清自己心吧?
片刻後,江与安才安定下来,“你下去,此事不准外传,这些家族腌臜事,就算要扯出来,也不该是现在。”
侍书点头退下。
*
翌日,衆人重整旗鼓啓程出发,周元窈喝过药後便被谷雨扶着上了一辆李建宁新雇来的马车里。
早先风餐露宿也未曾好生养病,经此一次休养过後便也好多了。
头疼在渐渐消退,只是意识仍旧有些模糊,撑不住便会睡去。
但马车行驶和停止她还是能感知一二的,时不时中途醒来,还能与谷雨说上两句话。
突然,外面一声喊将她唤醒,周元窈狐疑着掀开马车车帘,却见道上跪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