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颈侧的青筋都若隐若现,下颌的弧线细而柔,嘴唇不点而朱,只是此刻因为失血与毒素残留而微微白。
最显眼的是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虹膜的颜色极深,黑得像是沉了东西的古井水,安静的时候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清澈,但徐曦鹭自己知道,那双眼睛背后住着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极其冷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身量还是个少女,肩骨窄,腰细,手腕一只手便能轻易握住,整个人像一株还没长成的白玉兰,纤而不弱,却又脆得随时会折。
那件绯色鲛绡寝衣穿在她身上,薄得近乎透光。
徐曦鹭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什么都没说。
说有什么用。
她被推进太极殿内室的时候,地龙烧得极旺,沉香与龙涎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烛火将整座内殿映得金红一片。
她双膝跪在厚重的西域羊毛地毯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牙关咬紧,竭力压制着膝盖的颤抖。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兔子?
声音慵懒,带着饱食之后的残忍与漫不经心的好奇。
徐曦鹭悄悄抬了抬眼皮,视线扫过眼前的场景,又在极短的一秒内收了回去,像被烫到。
龙榻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刘子业,她认出了那双绣金龙的锦靴。
另一个是女人,赤着脚,足尖涂着猩红的蔻丹,绯红的裙摆在地毯上拖曳着,正百无聊赖地走下龙榻,朝她的方向走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她的下颌便被两根冰凉修长的手指钳住,被迫仰起脸来。
刘楚玉。
徐曦鹭在意识里把这个名字砸了一遍,确认了。
她上过网,她刷过历史冷知识,她在某个深夜失眠的凌晨看过关于南朝宋皇室的那些光怪陆离的野史帖子——刘楚玉,山阴公主,历史上最出名的荒淫公主,要求孝武帝给她配三十个男宠,在宫中设极乐阁,和弟弟刘子业之间的关系……
别想了。
她强迫自己的思维刹车。
刘楚玉的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滑过她脆弱的咽喉,停在剧烈起伏的锁骨上,尖锐的护甲轻轻抵住那层薄薄的皮肉,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皮相倒是不错,细皮嫩肉的。
刘楚玉侧过头,向刘子业扬了扬眉,红唇轻启,语气里含着百无禁忌的残忍,弟弟,你说她懂医术?
那她这身细皮嫩肉若是被剥下来晒干,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配出什么好药?
本宫那极乐阁里,正缺个有趣的药人。
徐曦鹭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想起了那些野史帖子里关于刘楚玉的描述——不是夸张,不是艺术渲染,是史书原文,是《宋书》里白纸黑字记载过的事。
这个女人说剥皮,是认真的。
好。
徐曦鹭用牙根死死咬住那声颤抖的惊叫,把它压了回去。
好,先活下来,再说别的。
讨好型人格在这一刻挥了它唯一的正面作用——她不会反抗,她会表演,她擅长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把自己缩成一个最没有威胁感的形状,然后见缝插针地寻找那道裂缝。
求……求贵人饶命——眼泪是真实的,声音的颤抖是真实的,但她在痛哭流涕的同时,脑子里始终有一条冷静的线在工作,我真的有用!
我会提纯酒精,可以防止伤口腐烂热!
我懂温病的来源,知道怎么防疫!
我能治太医束手无策的病……
她顿了顿,看准刘楚玉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兴味,迅抓住公主殿下……极乐阁里若是有人染了顽疾,宫廷里的太医开的那些药,喝多了只会越来越虚。
我能让他们好,真的好,而不只是勉强撑着。
这句话踩对了地方。刘楚玉的手指停了一停。
刘子业在龙榻上出一声轻笑,那笑声懒散,却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观察。
你刚才在乱葬岗说,你来自未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低,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讯意味,既然是未来人,想必读过史书。
说说看——这是什么朝代,朕,又是谁?
徐曦鹭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飞盘算他问这个,是在测试她,还是在确认她不是普通古人?
如果她答对,他会觉得有趣,会留着她。
如果她假装不知道,他会觉得她在撒谎,可能直接叫宗越把她拖出去。
她只有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