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南朝宋,刘宋。她慢慢开口,声音因为颤抖而细如蚊鸣,景和元年……陛下是宋前废帝,庙号……
她停住了。
因为前废帝这三个字,是后世给他的定论——一个被废黜、被弑杀的皇帝的庙号。
她不确定现在能不能说出口,那三个字踩在刀刃上,说错了是死,不说也可能是死。
刘子业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兴致庙号?你知道朕的庙号?
我……徐曦鹭死死咬住下唇,硬着头皮道,史书上写的,是前废帝……陛下您,景和年末,会遇到危险。
整座内殿沉默了一瞬。
烛火在热浪中微微摇曳。
然后刘子业笑了,那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某种愉悦的笑,他从龙榻上慢慢站起身,朝她走近两步,俯身,将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看了许久。
废帝。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朕死了?
是。徐曦鹭没有撒谎,景和元年十一月。
又是一段沉默。
刘子业直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开两步。
那你跑来告诉朕,是想救朕?
不是。
徐曦鹭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出奇地稳,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能提供的,是医术,和……我知道的那些事。
至于陛下您信不信,信了之后怎么用,那是您的事。
这一句话,是她在讨好与自保之间,摸索出来的那道极其细小的缝隙。
不装无辜,不装忠心,只谈交换。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面对上刘子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某种危险的、令人窒息的光,但此刻,那道光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多了一点点她能辨认的温度——不是善意,但是兴趣。
真实的,被勾起来的兴趣。
够了。
徐曦鹭在心里缓缓出了一口气。
先活过今晚,再说。
先活过今晚,再说。
然而今晚这两个字,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熬。
刘楚玉的手指在她锁骨上停了片刻,像是真的在认真考量药人这个提案的可行性,然后慢悠悠地收回去,转身走回龙榻,重新靠进刘子业怀里,侧着头打量徐曦鹭,眼神像在看一件摆在铺子里、还没定价的古玩。
弟弟,刘楚玉拖着长音开口,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刘子业的袖口绕着圈儿,这丫头说她是未来来的医生,本宫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是什么野路子的妖邪?
依本宫看,不如先叫人把她关进掖庭,本宫慢慢审,总能审出点有趣的东西。
徐曦鹭跪在地毯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审这个字,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正常语境下的意思。
她飞在脑子里搜索刘楚玉的历史记载,每翻出一条,胃就往下坠一分——极乐阁,男宠三十,各式刑具,种种记录在史书里被后世津津乐道的荒诞轶事,此刻全都变成了压在胸口的实质性恐惧。
贵……贵人,臣真的有用——
有用?刘楚玉低头,嘴角噙着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一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脏丫头,哭得这副模样,本宫可看不出哪里有用。
她站起身,绕着徐曦鹭慢慢走了半圈,就像在欣赏某种有趣的展品,脚步轻缓,裙摆拂过徐曦鹭的手背,带着一股浓郁的熏香气息。
本宫听说,刘楚玉俯下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蓄意的残忍,被剥了皮的人,若是浸在盐水里,可以撑好几日不死。
你既然懂医术,想必对自己能撑几日,心里有数?
徐曦鹭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
她那点勉强维系着的临床冷静,在剥皮和盐水这两个词的双重夹击下,以肉眼可见的度土崩瓦解。
理智走了,克制走了,二十三年被压进骨子里的所有恐惧,在这一秒排山倒海地涌了出来。
别……别这样……求求您别这样……
她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声音因为哭泣而颤抖变调,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我真的有用!
我能给您炼丹、制药、配香……您要什么我配什么!
您要补气的要养颜的要……要那个,我都会!
宫里若是有人生了恶疾,痢疾、疟疾、产后热……我全能治!
求贵人饶命,我不想死,我上辈子死得已经够惨了,我不想再死一次……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脑子里那根理智的线越绷越细,最后在极度的恐慌里,彻底断掉了——
别……别把我做成鬼目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