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宫门,将那些跪拜的身影渐渐抛在身后。云卿辞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养神。车窗外的市井声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池最真实的脉搏。萧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累了?”他问。
云卿辞睁开眼,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阳光将屋檐的影子拉长,投在石板路上,明明暗暗,像一幅写意的水墨。她反握住他的手,没有回答。
马车转过街角,靖王府的朱红大门已在望。门楣上“靖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沉静而威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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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已是申时三刻。
云卿辞刚踏进内院,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脚步踉跄。她扶住廊柱,眼前金星乱冒。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涩,直冲喉咙。
“卿辞?”萧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她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她捂住嘴,快步走向院角的梅树,扶着树干干呕起来。早晨只用了半碗清粥,此刻吐出的全是酸水,灼得喉咙疼。
萧煜已经冲到她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轻拍她的背。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动作却异常轻柔。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绷得很紧,“是不是这些日子太累了?我这就传太医——”
“不用。”云卿辞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初冬的风吹过庭院,带着梅枝的冷香,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可能是早上吃得太少,又站了一上午……”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常。可月事……她仔细回想,上一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深秋?不,更早。是九月初,还是八月底?她这些日子忙于改革事务,竟将这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萧煜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云卿辞抬起头,看着萧煜焦急的脸。他的眉峰紧蹙,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干。
“萧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可能……需要请太医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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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得很快。
是一位须皆白的老者,姓孙,在太医院供职三十余年,专精妇科。萧煜亲自将他迎进内室,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自己和云卿辞在旁。
孙太医在云卿辞腕上覆了丝帕,三指搭脉。
室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在铜盆里噼啪轻响的声音。熏笼里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在光线里盘旋上升。云卿辞靠在软枕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擂鼓般响着。
孙太医闭目凝神,手指在她腕间停留了许久。
久到萧煜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
终于,孙太医睁开眼,收回手。他站起身,朝萧煜深深一揖,脸上露出笑容:“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已近两月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萧煜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什么?”
“王妃有孕了。”孙太医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医者惯有的沉稳,“脉象滑利如珠,往来流利,是典型的喜脉。只是王妃这些日子操劳过度,脉象略显虚浮,需好生调养,切不可再过度劳累。”
云卿辞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那里依然平坦,可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生长。两月……那就是九月底、十月初的时候。正是改革推行最紧张、阻力初现的那段日子。她每日早出晚归,与各方周旋,竟完全没有察觉身体的变化。
“卿辞……”萧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看见萧煜正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复杂——震惊、狂喜、担忧,还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情。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微颤。
“我们有孩子了。”他说,声音低哑。
云卿辞点点头,眼眶忽然有些热。
孙太医开了安胎的方子,又细细叮嘱了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萧煜听得极其认真,甚至让侍女取了纸笔,将太医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让孙太医都忍不住笑了。
“王爷不必过于紧张,”孙太医捋着胡须道,“王妃身体底子好,只要好生休养,定能平安生产。只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切忌劳累、动气、受寒。”
萧煜连连点头,亲自将孙太医送出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