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辞站在窗前,秋夜的寒风吹动她额前的碎。远处贡院的方向一片漆黑,但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那里将汇聚数千名怀揣梦想的学子。而其中一些人,怀揣的却是颠覆王朝的阴谋。她转身走回书桌,从暗格中取出那枚靖王府的御令金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明天,她要亲自去贡院。不是以靖王妃的身份,而是以巡查官员的身份。她要亲眼看着,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如何一只只爬进她布下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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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贡院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数千名考生提着考篮,背着被褥,在晨雾中排成长龙。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照出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有人闭目默诵,有人搓手取暖,有人伸长脖子望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纸张和清晨露水混合的气味,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汗味与呼吸声。
云卿辞站在贡院东侧一座三层阁楼的顶层。
这里原本是礼部官员巡查考场时使用的了望台,此刻已被临时征用。她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男式官服,腰间系着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肤色涂暗了些,眉毛加粗,唇边贴了细须。若不细看,只会觉得这是个面容清秀、气质冷峻的年轻官员。
林羽站在她身侧,同样穿着官服,但腰间多了一柄短刀。
“都布置好了?”云卿辞的声音很轻。
“是。”林羽点头,“贡院内外共设了四十八个暗哨,所有出入口都有我们的人。李崇明从卯时起就被两名暗卫贴身‘保护’,他府邸周围埋伏了八人,只等信号。周文远在考生队伍中,编号甲字七十三号,有三个人盯着他。”
云卿辞的目光扫过下方广场。
灯笼的光影在考生脸上跳跃。她看到了周文远——那个圆脸微胖的年轻人,正站在队伍中段,手里紧紧攥着考篮的提手,不时左右张望。他的动作比周围考生更频繁,眼神里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躁。
“其他可疑考生呢?”
“名单上的十二人,全部在监控中。”林羽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根据李崇明家中搜出的册子核对后的结果。十二人分布在六个考场,其中七人与周文远一样,父亲或家族与秦府、东市绸缎庄有直接或间接关联。”
云卿辞接过名单,指尖在那些名字上划过。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是一个被安插进朝堂的棋子。
“时辰到——”
贡院门前,礼部官员高亢的唱名声穿透晨雾。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出沉重的吱呀声。禁军士兵手持名册,开始逐一核验考生身份。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涌向那道决定命运的门。
云卿辞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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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考试开始。
贡院内,数千间号舍整齐排列,每间不过三尺宽、四尺深,仅容一人一桌一凳。考生们按号入舍,监考官提着铜锣在巷道中巡视,锣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肃杀的节奏。
云卿辞走在东区考场的巷道中。
她身后跟着两名礼部书吏,手里捧着巡查簿册。经过易容,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那身官服足以让所有监考官躬身行礼。
巷道两侧,号舍里的考生们已经铺开试卷。
沙沙的书写声连成一片,像春蚕食叶。墨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号舍木板陈旧的气味,还有考生们身上淡淡的汗味。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托腮沉思,有人紧张得手抖,墨汁滴在试卷上,慌忙用纸吸干。
云卿辞的脚步很慢。
她的目光扫过一间间号舍,在那些埋头书写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她在寻找周文远——甲字七十三号。
找到了。
东区第三排,靠墙的那间号舍。
周文远坐在里面,背对着巷道。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专注书写。但云卿辞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藏在桌下,右手握笔的动作有些僵硬。
她继续向前走,经过那间号舍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但在转角处,她停了下来。
“去告诉王监考,”她对身后一名书吏低声说,“东区第三排靠墙那间,考生动作可疑,让他重点盯着。但不要惊动。”
书吏躬身退下。
云卿辞转身,走向设在贡院正中的巡查官署。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名礼部官员,包括赵文谦。见她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云大人。”赵文谦拱手行礼——云卿辞今日用的化名是“云青”,礼部临时委派的巡查御史。
“赵大人请坐。”云卿辞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各考场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一名官员答道,“考生均已入场,试卷分完毕,未现异常。”
“未现异常?”云卿辞的声音很平静,“东区第三排靠墙那间号舍,考生周文远,左手一直藏在桌下,右手握笔姿势僵硬,墨迹在纸上停留时间过长——这叫做‘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