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箱。”陈七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云卿辞举着火折子走过去,看到仓库后半部分堆着几十个同样规格的木箱。她随机打开几个:有的是刀,有的是箭镞,有的是铠甲片。还有几个箱子里装着成捆的弓弦和打磨好的箭头。
足够武装一支百人队。
“看这里。”阿九蹲在墙角,指着地上几道新鲜的拖痕。
拖痕通向仓库最里面的一个暗门。门做得极其隐蔽,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现不了。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铜环。
云卿辞握住铜环,用力一拉。
暗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怪味。石阶很陡,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草药味也越浓。石阶尽头是一间地下密室,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但里面堆的东西却让云卿辞倒吸一口凉气。
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陶罐。罐口用蜡密封,罐身上贴着标签:三七、金疮药、止血散、麻沸散……全是战场上用的药材。另一侧堆着几十袋粮食,袋子上印着“军粮”的红色戳记。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云卿辞快步走过去,翻开最上面那本。
账册用蝇头小楷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条目。她快浏览,指尖在纸页上划过:
“三月初五,收益州茶砖二百担,实为盐铁八十担,付银三千两……”
“三月十五,收陇西皮货五十箱,实为弓弦箭镞,付银五千两……”
“三月二十五,收江南丝绸三十匹,实为金条二十根,付银……”
她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四月二十,付‘兵部刘大人’分红银八千两,另送西域美姬两名。”
兵部刘大人。
云卿辞的心沉了下去。她继续往后翻,又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户部王主事、吏部张郎中、甚至还有一位皇室宗亲的管家。每一笔交易后面都标注着时间、金额、经手人,有些还附带着简单的备注——“边关急需”、“京城备用”、“事成后加倍”。
这是完整的利益链条。
从边境走私盐铁兵器,通过通汇昌的商路运入京城,一部分囤积起来,一部分转卖给朝中官员,换取庇护和情报。而赚来的银子,再通过钱庄洗白,分给各个环节的参与者。
“姑娘,有人来了。”阿九突然低声道。
云卿辞合上账册,侧耳倾听——地面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呵斥声。声音越来越近,正朝着仓库方向来。
“从原路出去来不及了。”陈七环顾密室,“这里应该有其他出口。”
三人分头在密室里寻找。云卿辞的目光落在堆放药材的木架后面——那里墙壁的颜色似乎比周围浅一些。她伸手推了推,墙壁微微晃动。
是暗门。
陈七和阿九合力将木架移开,露出后面一扇低矮的木门。门没上锁,推开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勉强容一人弯腰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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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云卿辞将账册塞进怀里,率先钻进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老鼠屎的臭气。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冰凉地砸在脖颈上。三人摸索着前进,通道蜿蜒曲折,似乎通往很远的地方。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
通道尽头是一扇木栅栏门,门外传来流水声和人声。云卿辞透过栅栏缝隙往外看——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一侧是通汇昌的后墙,另一侧是条污水沟,沟里漂着菜叶和垃圾。几个乞丐蹲在沟边晒太阳,懒洋洋地捉着虱子。
陈七撬开栅栏门的锁,三人钻了出去。
阳光刺眼,云卿辞眯起眼睛,适应着突然的光亮。她回头看了一眼通汇昌的高墙——那面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生过。
但怀里的账册沉甸甸的,像一块冰,贴着她的胸口。
“姑娘,现在去哪儿?”陈七问。
云卿辞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卖糖人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这一切如此平常,如此真实。
而就在这平常之下,暗流汹涌。
“回府。”她低声道,“把这些东西,呈给该看的人看。”
三人混入人群,很快消失在东市熙熙攘攘的街巷中。
通汇昌的铺面依旧热闹,掌柜的送走一位客人,转身对伙计吩咐:“去后院看看,那批‘药材’该入库了。”
伙计应声而去。
掌柜的拨着算盘,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今天又是生意兴隆的一天,而更大的生意,还在后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晴空万里,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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