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辞回到靖王府书房,将怀中的账册轻轻放在书桌上。封皮上“通汇昌”三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干涸的血迹。她翻开第一页,指尖划过“兵部刘大人”那行字,眼神冰冷。窗外传来暮鼓声,沉闷地敲了六下。天要黑了,但有些东西,必须在黑暗中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唤来林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备车,我要进宫。另外,让暗卫盯紧通汇昌,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皇城。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急促,车厢内只有一盏小灯摇曳。云卿辞靠在软垫上,怀里抱着那本账册。账册的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墨迹渗透纸背,每一页都记录着肮脏的交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密室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兵器箱,还有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兵部侍郎刘文远、户部主事王德海、工部员外郎赵明诚……甚至还有几位皇室宗亲的管家。
这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却把刀剑卖给想要颠覆王朝的敌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守门的禁军认得靖王府的车驾,但看到云卿辞递出的御令金牌时,还是吃了一惊。金牌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冽的金光,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字让禁军统领立刻躬身行礼:“王妃请。”
云卿辞没有多言,快步穿过宫门。
皇宫的夜晚寂静得可怕。长廊两侧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她跟着引路太监一路往御书房走,脚下的青砖冰凉,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案后,正在批阅奏折。听到通传,他抬起头,看到云卿辞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云卿辞跪下行礼,将账册双手呈上:“陛下,臣妾今日潜入东市通汇昌商会,找到了这个。”
太监接过账册,呈到龙案上。
皇帝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和数字。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他的脸色变了。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翻页的度越来越快,手指用力到指节白。
“砰!”
皇帝猛地合上账册,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的臣子,朕的官员,一个个吃着朕的俸禄,却把刀剑卖给想要朕脑袋的人。”
云卿辞垂:“账册记录完整,从三年前开始,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通汇昌都会接收一批从边境走私来的盐铁兵器。其中七成囤积在京城各处秘密仓库,三成转卖给朝中官员。所得银两通过‘隆昌钱庄’、‘汇通银号’等六家钱庄洗白,再按比例分给各个环节的参与者。”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只有几颗星子闪烁。他背对着云卿辞,沉默了很久。御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皇帝压抑的呼吸声。
“萧煜离京前,跟朕说过。”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他说朝中有蛀虫,有内鬼,但朕没想到……没想到蛀虫这么多,内鬼这么深。”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有何建议?”
云卿辞抬起头:“彻查。以通汇昌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将整个利益链条连根拔起。但动作要快,要狠,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证据都抓在手里。”
皇帝走回龙案前,提起朱笔。
“传旨。”他对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说道,“命禁军统领张威率三百禁军,即刻查封通汇昌商会,所有人等一律收押。命刑部尚书周延年、大理寺卿李文忠,会同靖王府暗卫,彻查通汇昌所有账目、仓库、往来信件。凡涉案官员,无论品级,一律停职待查。”
朱笔落下,鲜红的御印盖在圣旨上。
太监总管捧着圣旨匆匆离去。皇帝看向云卿辞:“此事由你全权督办,靖王府暗卫、禁军、刑部、大理寺,皆听你调遣。朕只要结果——所有涉案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臣妾领旨。”
云卿辞退出御书房时,已是子时。
宫墙外的夜空漆黑如墨,只有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晃。她坐上马车,对车夫说道:“去刑部大牢。”
马车再次驶入夜色。
刑部大牢位于京城西侧,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在夜色中显得狰狞。云卿辞出示御令金牌,狱卒不敢怠慢,立刻引她入内。
大牢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两侧的牢房里关押着形形色色的犯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呻吟,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牢顶。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引来一阵骚动。
通汇昌的掌柜被关在最里间的单独牢房。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绸缎长衫,虽然衣衫凌乱,但脸上还带着商人的精明。看到云卿辞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容:“这位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通汇昌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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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刘文远,去年收了你多少分红?”云卿辞打断他,声音平静。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万两。”云卿辞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念道,“其中一万两是现银,通过隆昌钱庄汇入刘大人在江南的私宅。另外两万两,折合成十箱上等兵器,送到他在城外的别院。对吗?”
掌柜的脸色开始白。
“户部主事王德海,今年三月收了你两万五千两。”云卿辞继续念,“工部员外郎赵明诚,每月固定收五百两‘茶水钱’。还有安王府的管家,每季度收一千两‘孝敬’。”
她抬起眼睛,看着掌柜:“需要我把账册上的名字,一个个念给你听吗?”
掌柜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夫人……夫人饶命。”他的声音开始抖,“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那些银子,那些兵器,都不是小人的主意……”
“奉谁的命?”
“这……”掌柜的眼神闪烁,“小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每次交易,都是中间人传话,银子也是通过钱庄流转,小人从未见过真正的主子。”
云卿辞走到牢门前,隔着木栅栏看着他:“你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六岁,在城南的私塾读书。你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你在城东还有一处宅子,养着个外室,生了个女儿,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