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我可以让你全家平安。”云卿辞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也可以让你断子绝孙。选一个。”
冷汗从掌柜的额头滑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出咯咯的声音。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说……我都说。通汇昌只是其中一个点,京城里还有五家商会,都是同一个主子。‘隆昌钱庄’、‘汇通银号’、‘宝丰典当’……这些钱庄,都是洗银子的渠道。朝中收钱的官员,不止账册上那些,还有一些……一些职位更高的,银子不走账册,直接送府上……”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
云卿辞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林羽在一旁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牢房外的走廊里,狱卒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敲了四下。
天快亮了。
掌柜说完最后一个名字,瘫在地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云卿辞收起记录,对林羽说道:“让他画押。”
掌柜的在供状上按下手印时,手指抖得厉害。
云卿辞走出牢房,深吸一口气。清晨的冷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牢房外草木的清新气息。天边泛起鱼肚白,几颗星子还挂在天幕上,但光芒已经黯淡。
“王妃,接下来怎么做?”林羽问。
“抓人。”云卿辞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按照掌柜供出的名单,一家一家查,一家一家抓。记住,动作要快,要同时动手,不能给他们传递消息的机会。”
“是。”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掀起了一场风暴。
禁军的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一队队士兵冲进商会、钱庄、典当行。账册被查封,仓库被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盐铁兵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商人们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戴上镣铐,押往刑部大牢。
朝堂上人心惶惶。
每日早朝,都有官员被当庭带走。刑部尚书周延年念出一个个名字,禁军上前摘掉他们的官帽,剥去官服,押出大殿。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有的瘫软在地,有的痛哭流涕,有的面如死灰。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第三天下午,云卿辞在靖王府书房里查看最新的供状。
桌上堆满了卷宗,每一份都记录着一个商会的罪证,一个官员的腐败。烛火跳动,在纸张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揉了揉眉心,连续三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睛已经布满血丝。
林羽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新的供状。
“王妃,隆昌钱庄的掌柜招了。”他将供状放在桌上,“他供出了十二个官员,其中六个不在之前的名单上。另外,他还说,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银子,送到城西的一处宅子,宅子的主人……姓陈。”
“陈?”云卿辞抬起头。
“陈国公。”林羽压低声音,“陈贵妃的父亲。”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云卿辞看着供状上那个名字,良久,才开口:“证据确凿吗?”
“钱庄有账目记录,送银子的小厮可以作证。另外,陈国公府的一个管事,上个月因为赌博欠债,被钱庄扣下了,他愿意指证。”
云卿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陈国公,当朝国丈,陈贵妃的父亲,太子的外祖父。如果连他都牵扯进来……
“王妃,要不要禀报陛下?”林羽问。
“当然要。”云卿辞转身,“但不是现在。陈国公位高权重,没有铁证,动不了他。继续查,查清楚他和那个神秘势力到底是什么关系,查清楚他收了多少钱,做了多少事。”
“是。”
林羽退下后,云卿辞独自站在书房里。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间洒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通汇昌的账册。账册已经翻得卷边,墨迹有些模糊,但那些名字,那些数字,依然清晰。
兵部侍郎刘文远,已经在大牢里撞墙自尽。
户部主事王德海,在狱中突急病,暴毙而亡。
工部员外郎赵明诚,招供后第二天,被现用腰带吊死在牢房里。
每一个死去的官员,都带走了一部分秘密。但还有更多人活着,还有更多线索浮出水面。这场清洗风暴,已经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云卿辞合上账册。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那些被触及利益的官员,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会反扑。
就像受伤的野兽,会拼死一搏。
窗外传来更鼓声,夜幕彻底降临。京城万家灯火,看似平静的夜晚下,暗流正在涌动。云卿辞吹灭蜡烛,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缝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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