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说,“但……但我听过一些话。有一次,信使喝醉了,说……说‘老爷子走了,现在几位爷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还有一次,他说……‘前朝的血脉断了,但旗子还得扛着’。还有……还有……”
他努力回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有一次,他说……‘北境那位要军权,江南那位要钱财,京城这位要官位,各取所需,倒也相安无事’。但后来……后来好像闹翻了。因为……因为分赃不均?还是因为……因为有人想当真正的‘烛龙’?”
碎片。
还是碎片。
但这一次,碎片开始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云卿辞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火焰还在燃烧,黑烟已经淡了许多,但焦糊味依然弥漫在空气中。她看着那堆灰烬,看着在灰烬上跳跃的余火,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萧煜。”她转身。
萧煜走到她身边。
“我想,”她说,“‘烛龙’不是一个人。”
萧煜的眼神一凝。
“是一个联盟。”云卿辞继续说,“一个由前朝遗老、失意文人、投机商贾、野心军阀后代组成的松散联盟。他们的最高领袖,可能是前朝某位皇室旁支的后人,但这个人……可能早就死了。他死后,联盟没有解散,反而被几个核心成员操控,继续执行那个疯狂的计划。但这些人……各怀鬼胎。有人要复国,有人要钱财,有人要权力,有人……只是不甘心。”
她走回桌边,摊开一张纸。
拿起笔。
笔尖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词:
前朝遗老——复国梦——旗号
失意文人——笔杆子——舆论
投机商贾——钱袋子——资金
野心军阀——刀把子——武力
她在这四个词之间画上连线,形成一个菱形。然后在菱形中央,写下两个字:烛龙。
“烛龙,”她说,“是这个联盟的共同代号。他们用这个代号号施令,用这个代号联络各方,用这个代号……制造一个共同的敌人,来维系这个脆弱的联盟。”
她放下笔。
墨迹在纸上晕开,那个菱形图案,像一张网,也像一个牢笼。
“王尚书,”萧煜说,“是他们在朝中的代理人。”
“边境部落的煽动者,”云卿辞接道,“是他们勾结的外力。”
“商会的孙富贵,”林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他们的资金渠道之一。”
林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刚破译出来的账册抄录。他的脸色很凝重,眼中却有终于揭开谜底的锐光。
“王妃猜得没错。”他将账册放在桌上,“江南汇通钱庄,三年来向十七个不同账户汇出白银共计八十二万两。这些账户,分别对应北境三位驻军将领的私宅管家、京城商会会长孙富贵的侄子、还有……已故前朝肃郡王后人的守陵人。”
“肃郡王?”萧煜皱眉。
“前朝最后一位皇帝的堂弟,”林羽说,“三十年前病逝,无子,爵位废除。但他的王妃……据说出身江南巨贾之家,带去了巨额嫁妆。肃郡王死后,这位王妃带着嫁妆回了江南,不久也病逝。但她的娘家……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
云卿辞看着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八十二万两白银。
足以养活一支军队,足以收买无数官员,足以印制海量文稿,足以……掀起一场颠覆王朝的风暴。
“还有密信。”林羽又拿出一叠抄录,“从秋暝别院密室里找到的。用的是密码,但密码本就在账册夹层里,已经破译。信是不同人写的,落款都是‘烛龙’,但笔迹不同,语气不同,甚至……命令有时互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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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其中几封,摊开在桌上。
第一封:“北境事急,需加拨银五万两,供拓跋部购置军械。事成之后,幽云三州归将军所有。”
第二封:“江南盐引之事已打点妥当,孙会长需再出三万两,打点户部王侍郎。盐利三分归商会,七分入公账。”
第三封:“文稿进度太慢,赵编修需加紧。新一批‘醒神散’已送达,每日剂量可加倍。”
第四封:“京城风声紧,各据点暂缓活动。王尚书处已打点,刑部不会深究。”
第五封:“拓跋部贪得无厌,已索要十州之地。将军以为如何?”
第六封:“孙会长私吞盐利两成,当如何处置?”
第七封:“赵编修神智渐失,恐难再用。需物色新人选。”
第八封:“王尚书索要吏部尚书之位,否则不再提供朝中消息。”
第九封:“几位爷争执不休,联盟恐将分裂。当早做打算。”
第十封:“靖王已盯上秋暝别院,撤。”
云卿辞一封封看过去。
这些信,像一幅拼图,终于拼出了完整的真相。
“烛龙”是一个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