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由不同利益集团组成的、脆弱的、内斗不断的联盟。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旗号——前朝复国。但真正驱动他们的,是各自的私欲:将军要地盘,商贾要钱财,官员要权力,文人要……一个实现抱负的舞台,哪怕那个舞台是用谎言搭建的。
而那个所谓的“最高领袖”,前朝肃郡王的后人,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就死了,只是一个被抬出来当幌子的泥塑木偶。
真正的“烛龙”,是那几个核心成员。他们轮流使用这个代号,号施令,调配资源,但也互相猜忌,互相算计,互相拖后腿。
所以边境的阴谋会失败——因为北境将军和商会会长在分赃上谈不拢。
所以朝中的陷害会暴露——因为王尚书索要的价码太高,其他成员不愿支付。
所以秋暝别院会被现——因为内斗导致警戒松懈,因为“撤”的命令下得太晚。
这个联盟,从根子上就是腐朽的。
“所以,”萧煜的声音很冷,“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条龙,而是一群各怀鬼胎的毒蛇。”
“但现在,”云卿辞说,“这群毒蛇,已经散了。”
她看向窗外。
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袅袅青烟。亲卫们正在往灰烬上泼水,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蒸腾起来,在阳光下形成淡淡的雾。
秋暝别院被端,核心资料被缴获,赵文渊被抓,账册密信被破译。
王尚书已死。
边境的煽动者已被萧煜清理。
商会的孙富贵……林羽刚才说,暗影司已经控制了商会的所有账目和仓库,孙富贵本人今晨试图逃出京城,在城门被截获。
至于北境那几位将军——萧煜早就将证据秘密送往京城,皇帝已下密旨,兵部侍郎亲自前往北境,以“巡边”为名,行撤换之实。
这个联盟,实质上已经分崩离析。
主要成员,或死,或擒,或潜逃。
“结束了。”林羽说。
云卿辞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堆湿漉漉的灰烬。水已经将灰烬浇透,黑色的纸灰黏在一起,像一片污浊的泥沼。几个亲卫正用铁锹将灰烬铲起,装进麻袋,准备运出城掩埋。
结束了?
是的,这场阴谋,这个联盟,这些具体的敌人,是结束了。
但……
她想起那些文稿里的内容。那些对朝廷的污蔑,有些是编造的,但有些……并非空穴来风。朝中确实有贪腐,地方确实有不公,百姓确实有苦处。这些,是“烛龙”联盟能够滋生的土壤。
联盟覆灭了,但土壤还在。
那些不公,那些腐败,那些僵化,真的会随着联盟的覆灭而消失吗?
还是说,只要土壤还在,就会有新的“烛龙”出现,换一个旗号,换一批人马,继续做着颠覆王朝的梦?
风吹过庭院,带来深秋的凉意。
云卿辞打了个寒颤。
萧煜走到她身后,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披风是深蓝色的锦缎,内衬柔软的貂毛,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冷吗?”他问。
云卿辞摇摇头。
她不是冷。
她是……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
她可以揭穿阴谋,可以抓捕敌人,可以烧毁毒稿,但她能改变这个王朝根深蒂固的弊病吗?她能铲除滋生阴谋的土壤吗?
“卿辞。”萧煜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云卿辞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沉静,像深潭,映着她的倒影。
“土壤不会自己变好,”他说,“但我们可以去改良它。”
“怎么改良?”
“一步一步来。”萧煜说,“从我们能做的地方开始。吏治,赋税,民生,教育……一点一点地改。也许很慢,也许很难,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他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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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但握得很稳。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你有我,有林羽,有叶清风,有……所有希望这个国家变得更好的人。我们在一起,总能做点什么。”
云卿辞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坚定,看到了决心,也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