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向云卿辞深深一揖。
“云夫人,”他说,“老朽迂腐,今日方知,女子之才,亦可光华。此诗虽稚嫩,然意境清雅,字句工整——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出闺阁之秀。”
这一揖,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
涟漪荡开。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但没有人再说什么“牝鸡司晨”。
事实胜于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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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殿下,御史台一位姓刘的御史正在慷慨陈词,手里举着一份奏折,声音尖利:“……江陵县令王守仁,勾结地方豪绅,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致使民怨沸腾!此等蠹虫,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安民心?”
王守仁跪在殿中,浑身抖,冷汗浸透了官袍。
他昨日还在县衙里盘算,如何向朝廷解释“市场波动”,如何把责任推给“天灾人祸”。可今早天还没亮,一队禁军就冲进县衙,将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押上囚车,直奔京城。
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赵大富、钱广财最后一面。
“陛下!”刘御史继续道,“据查,王守仁任职江陵县令五年,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共计白银三万七千两!其与豪绅勾结,此次更是企图破坏朝廷新政,罪加一等!臣请旨,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皇帝看向云卿辞。
她站在文官队列中,位置不算靠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她。
“靖王妃,”皇帝开口,“江陵县之事,你如何看?”
云卿辞出列,行礼:“回陛下,刘御史所奏,证据确凿。王守仁罪有应得。但臣妇以为,惩处一人容易,警示众人难。”
“哦?”
“臣妇请旨,”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将王守仁一案,明天下。将其罪状,张贴于各州县衙门之外,晓谕百姓。将其家产抄没后,半数充公,半数——用于补偿江陵县受物价之害的百姓,按户放。”
殿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这招太狠。
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王守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
朱笔落下,判决已成。
云卿辞退回队列。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有敬畏,有忌惮,有钦佩,也有深深的敌意。
但她脊背挺直。
下朝时,萧煜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今日之后,你的名字,真要传遍天下了。”
“不好吗?”云卿辞轻声问。
“好。”萧煜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只是从此,你再想低调,也难了。”
两人走出宫门。秋日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明晃晃的刺眼。宫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王守仁被严惩、靖王妃为民请命的事,已经传开了。
见云卿辞出来,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老妇人忽然跪下,磕了个头:“谢王妃!谢王妃为我等小民主持公道!”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像波浪一样跪下去。
云卿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感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想起现代那些维权成功的普通人,想起他们脸上相似的表情。
古今虽异,人心相通。
她要的,从来不是权力。
是公道。
但想要主持公道,就必须手握权力。
这个道理,她如今,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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