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是片刻就空了,杭忱音提着叮当碰撞的食盒,委屈地往回走。
没有走出学塾,身后传来那熟悉的隐隐带笑的声音:“小娘子生气了么?”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杭忱音怔愣,激动地回头。
他在一丛湿漉漉的白菊旁,米白的素雅长袍,衬得人矜贵而又有书生气,半分不像力田的农夫,向她走来。
走近之后,他微微弯下腰,唇角上挑,“娘子气什么,可否容陈某一猜?”
杭忱音被他凑近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垂下了面容,手里拎着食盒,拇指不停地擦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纹理。
“你又怎么能猜出。”
他又怎能知晓,她喜欢他,钟情他?
“呵呵。”陈兰时莞尔一笑,“陈某斗胆猜测,娘子不悦,可是因为辛苦做了一上午的樱桃煎,并未能送到想送之人的手中?”
竟真的猜对了!杭忱音讶异地抬眸,其时,雨后的秋阳正好,周遭浮动着白菊的清芬,眼前微弓下腰的清瘦少年,清姿姣好,面容似玉,比他身旁的白菊更雅。
“那么陈某再猜,那个人是谁呢?”
他故意地拖腔拖调,将人的胃口高高地吊起。
杭忱音只觉得一颗心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悬在半空中,跳得飞快,像小鹿乱撞。
他刻意蹙了一下眉峰,又似涟漪般化开,酿作温存笑意,对她轻柔细语。
“是我吗?”
杭忱音跳得飞快地那颗心好像一瞬死了,一息之后,又奇异地活了过来,一番生生死死,搅和得她简直承受不住,呼吸都乱了方寸。
陈兰时轻声说:“猜对了。”
他直起身,从袖下探出长指,将杭忱音发丝间的一片枯叶轻轻拿开,掸落。
这动作也很温存,不用细问,便知答案。杭忱音蓦地心头火热。可她还是要知道答案。
“那你呢?你察觉到了,我为你而来,那你对我,也有一样的心意吗?”
陈兰时笑开,薄唇轻动,眼底俱是倾慕:“如果没有,娘子便负气离开,我今天也不会来。”
杭忱音简直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妖术,怎会就这样简单,轻而易举地就拿捏了自己,以至于方才还闷在胸口化不开的郁结,经他三言两语的调解,顷刻就散开了。
自那之后,他们便两情相悦了。
他们常常在母亲和堂兄的眼皮底下往来。
杭忱音时常会送一些用具给堂兄,但慢慢地,一些小物件,譬如狼毫、印泥等物,她便会带一式两份,一份给堂兄,另一份,则偷偷藏在衣怀下拿给他。
当着堂兄的面,她与他偶尔目光交汇,大胆地缠绕、交织,彼此试探,你进我退,时而犹如烈火,时而寒如冰渊,时而恨不能黏在一起,时而又只想跺脚,远远避着对方。
直到有一天,她再为堂兄送墨块时,杭思明身旁没了陈兰时,她诧异地问堂兄怎么回事。
杭思明脸色颓唐,眼眶晕着乌青,很是伤情地说:“阿音,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了。”
“为什么?”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杭忱音很是生气:“为什么不是一路人,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杭思明痛苦地抱住了头:“你还小,你不懂的。阿音,我宁愿你被伯父伯母保护得很好,永远不知世道复杂。反正,我以后不会再和陈芳做朋友了,你也不要再见他。”
杭忱音还要再问,可堂兄什么也不肯说。堂兄还不知晓她和陈兰时的关系,未免堂兄起疑,杭忱音也不再问,只好假意应许。
这并不妨碍她偷偷去见他。
她还是将为陈兰时准备的墨块,背着杭思明偷偷拿给陈兰时。
傍晚,夕晖抹墙,萧瑟竹影边,陈兰时捏着墨块,轻声一笑:“他这样说我?”
杭忱音点点头,又表示很担心,“你们,闹了矛盾了么?”
陈兰时道:“不是矛盾,只是我和他道不同罢了,阿音,你的兄长他想要投笔从戎,读不下去书了,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