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输液袋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流淌进维执的身体中,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响声,可这短暂的静默,却仿佛在空气中凝成了某种看不见的漩涡。
&esp;&esp;广垣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过了许久,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覆上维执削瘦的手背,指腹一点一点地摩挲着他维执的指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试图传递什么。
&esp;&esp;然后,他低声道:
&esp;&esp;“策策,你住在这里,是因为你需要治疗。”
&esp;&esp;“而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愿意。”
&esp;&esp;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esp;&esp;可是,维执的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睫轻轻地颤动,他仍然不敢相信。
&esp;&esp;这句话,听起来完美得像是某种理所当然的童话,可现实并不是童话。
&esp;&esp;如果他真的值得这个“愿意”……那么,为什么他的世界仍旧是一片空白?
&esp;&esp;如果广垣真的愿意照顾他,为什么他从未真正触及病重之前的过去?
&esp;&esp;如果他们真的有那么深的羁绊……为什么他连一丝一毫的回忆都找不到?
&esp;&esp;维执咬了咬唇,喉咙干涩得发紧,心脏隐隐地抽痛着。
&esp;&esp;他的世界里只有零散的碎片,他努力去回忆,想对应上广垣告诉他的过往……那些过往太美好,像是被精心筛选过的一部分,干净,完美,甚至不真实。
&esp;&esp;说他工作的时候,同事们都很喜欢他,
&esp;&esp;说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但喜欢加一点点糖的热牛奶。
&esp;&esp;说他有一块旧旧的手表,广垣给他买了新的,他也不换。
&esp;&esp;……可是,他怎么会只记得这些?
&esp;&esp;为什么他从广垣的口中听到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不是——真正的重要的东西?
&esp;&esp;比如,他为什么在西南省城转院来这边?比如,在这场重病之前,他是什么样的?比如,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sp;&esp;维执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广垣,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可是,你从来不跟我说,这次生病之前的事。”
&esp;&esp;广垣的指尖顿了一下。
&esp;&esp;维执将这个细微的停顿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esp;&esp;他看着广垣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道:“你一直在告诉我,我们以前的事,可是……”
&esp;&esp;“…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经历了什么变成这样的。”
&esp;&esp;他不是个会轻易怀疑别人的人,可是这件事已经困扰了他太久太久了。
&esp;&esp;他甚至已经不再期待自己能恢复记忆了。
&esp;&esp;——可至少,他想知道,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
&esp;&esp;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
&esp;&esp;广垣的手仍然握着他,可是力道比刚才轻了一点,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迟疑,像是衡量,像是在做某种难以决断的思考。
&esp;&esp;他很快垂下眼睫,淡淡一笑,语气依旧温和:“策策,你才刚醒来,记忆受损太严重,医生说过,不能太急……”
&esp;&esp;“我没有急。”维执轻声打断了他。
&esp;&esp;广垣微微一滞。
&esp;&esp;维执的眼神很淡,但那种淡,却是被迫接受了某种困境后的麻木。
&esp;&esp;他嗓音沙哑,却透着一丝固执地冷静:“我只是想知道,生病之前,我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你不愿意说的事。”
&esp;&esp;广垣的呼吸顿了一下。
&esp;&esp;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长的针,直接刺进了某个不愿被触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