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有些刺眼,他的床边没有拉上帘子,白炽灯的光线毫无保留地落进视线里。维执迟钝地半眯上眼睛,过滤掉过量的光晕,过了许久,才慢吞吞地想到要抬手遮挡一下。
然而,手指才刚动了动
"咔嗒"。
细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
被约束带固定的手没能如愿抬起来,血氧夹撞在床栏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点轻微的动静,惊动了床边的人。
“策策?”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急切的试探。
下一秒,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稳稳地托住,让他不会因为无力而跌落回去。手掌温暖,掌心处有常年健身磨出的薄茧,蹭过他手背时带着熟悉的痒。
那只手轻轻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细心地把血氧夹重新调整好,确认指尖的血流通畅。
维执愣了一下,大脑还在慢悠悠地处理这个声音的来源。
策策?
对了,是他的小名。
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侧过头,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眸。
床边的人穿了件简单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下巴上冒出了一点点胡渣,眼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是熬了几天夜。见他睁眼,男人立刻倾身过来,指尖拨开了贴在他颈侧的监测导线,又耐心地拂开挡住他眼睛的刘海。
“醒了?”
广垣的声音很轻,“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认得我是谁吗?”
维执动了动唇,喉咙里残留着气管插管拔除后的灼烧感,呼吸时仍带着闷痛。他喉咙像是被火灼过,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盯着床边的人,眼神缓慢地滑过对方的眉骨、眼眸、鼻梁,像是在大脑里一点点拼凑这个人的身份。
过了好一会,维执才终于找回破碎的记忆,声音哑哑地在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气音:“你是广垣。”
名字说出口的瞬间,广垣的眼睛微微亮了,就如同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那样,闪烁出了光芒。
他弯起唇角,端起床头放了棉签的杯子,蘸了蘸里面的温水,轻轻润湿维执干裂的嘴唇:
“不错,这次只用了两分钟就想起我了。”
维执有些无奈,眼角却也跟着染上了笑意。
可是喉咙太干了,他没能笑出声来。
不过唇上的水渗了一点到他的嘴里,温水的湿润感缓解了一些不适,但下一秒,他感觉广垣的指腹在他唇瓣上细细地抹过。
维执怔了一瞬,脑子里刚刚浮现出“这家伙不应该用棉签蘸水吗”的念头,结果对方已经收起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看维执突然睁开眼,笑着顺势又握住了维执的手。
广垣掌心温暖,掌骨分明,带着不动声色的安抚意味。
维执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迟钝。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脑子好像更钝了。
看来之前做的高压氧,好像都白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