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心里揣摩好了以后才说出来,然后话锋一转:
“这身校服……你,又梦到那一幕吗?”
少年怔住。
“那天之后就没再去过麦当劳。”病床上的他说,“你记了很多年。”
“所以才会千百次梦见自己,走回那地方。”
少年低头,指尖搓着袖口,好像还在回味那根早就凉透的薯条或者,是那种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空虚感。
“但你长大了。”病床上的他望着他,“你怎么走到我这里了。”
“还是说,最后你还是想要忘了。”
那句话像刀,划过空气。少年屏住呼吸。想开口,想发问,却发不出声音。
“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没有回答。
病床上的他紧喘了几下,面露一丝苦涩,轻咳,随即笑了:“没关系,忘了也好。回去吧,别逃了,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说完,背过身去,抻过床头的呼叫器,按下按钮叫护士来换药。
少年只能起身,偏过头,看着窗玻璃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十几岁的模样,眼神茫然。
梦未醒,他却觉得冷。
“别怕,我在。”
梦塌了,四周像水底急速上浮,天旋地转。
维执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湿热,卧室里充着他急促的呼吸声。
广垣坐在床边,紧紧扣住他发凉的手。再次低声说:
“别怕,我在。”
梦太真实了,他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眼前的广垣眼圈发红,神情专注,目光中是维执没见到过的一种情感。维执想说话,却喉咙发涩,闭上眼,任潮水般的梦境翻涌——麦当劳的薯条、小男孩的笑声、医院的味道……不该记得,却全记得。
还有病床上那个“自己”。
维执下意识地收紧被子,指尖发抖。
他分不清梦与现实,也分不清自己是谁。那个孩子是谁?病人是谁?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遗忘,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得?
“策策,醒过来。”广垣察觉他的动作,温声安慰。
维执睁眼,又闭上。
“做梦了?”广垣轻轻问,语气小心,“刚才你一直在说梦话。”
“……我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策策,我听不清。”
维执的睫毛微微抖动,没再追问。他不知道梦里是否真实。
广垣靠近,手掌覆住他微微发抖的手:“别怕,我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