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回到家时,家中无人。
父亲没有发现他。
随后就是他学生时代第一次心脏病大发作,住院好几周,家里一片混乱。母亲要撑着生意,又要面对那个被父亲带回家的女人和孩子。
家族里说得更直白:作为唯一的孙子,如果他出事,至少能接上香火。
他哭着问妈妈为什么不离婚,妈妈却说,为了他。
现在回想,梦中的这一幕竟是如此温柔。眼前的一家三口被光影包裹,灯光温暖得像是滤镜。
他站在其中,看着一场不属于自己的喜剧。
他觉得自己像个角落里的蟑螂。没有人看见他,也没人理会。
现实像被厚玻璃割开,他在另一边,看着这场团圆。
他转身想走——
梦境忽然变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一条全然陌生的街道上。眼前是一座医院侧楼外,路边的树簌簌作响,马路对面药房灯牌还亮着。楼上“住院部”三个字在阴影中泛冷光,刺在眼底。
天光灰淡,红砖、绿植、电线杆都笼罩在一层安静的氛围里。
他不认得这座城市。可当他低头时,脚下的路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循着直觉,他慢慢走进去。
楼内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直接穿透时间。他似乎知道该往哪走。
穿过人群,坐上电梯。
直到他来到一处病房门前,门虚掩,他犹豫片刻,没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病房内,只有一处床上躺着一个人,看清了脸后维执惊呼出声,那人是——他自己。
成年后的他、病中的他、曾一度消失在自己“记忆”里的“丁维执”。
病床上的“他”正在输液,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脸色苍白,床上的被子不经意地卷在一起,皱巴巴堆在床脚。
维执慢慢走到床边,愣了一会,抬头看了看药水袋子,低声唤道:“喂。”
那人没有反应,他干脆抬手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药快滴完了,该醒了。”
病床上的人听见了声音,艰难地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从朦胧到恢复清明,最终只是静静看着维执。
“我定了闹钟。”他说,声音沙哑,“液体速度算好了,你要是不叫我,我还能再睡十分钟。咳咳”他轻咳了几声,声音里有点笑意。
“没事儿吧?你看起来……不太好。”少年缓缓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平静些许。
对方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你看起来也一样。”
两人对望了片刻,少年回身从别的床边搬了个椅子过来,然后起身上前,把皱巴巴的被子从床脚抻了开来,抖了抖,慢慢为病床上的人盖好,然后安静地坐到椅子上。
一时间,相顾无言。
病床上的他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轻声道:“你不该来这。”
“你看着真的很不好。”少年没答,只是低头盯着被角,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沉默了一会,病床上的他再次开口:“我挺好的,很幸福。倒是你”